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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吟血》第94章 送傘之前
  我不明所以,趕緊推開周玖良,問溥皓此話怎講。

  溥皓合起手中扇子點指我和周玖良,說道:“民間娶妻,新郎背妻,媒人撐傘,這都不知道?尤其是這紅傘,乃是為了擋煞用的,通常也只有過門這天能見天日,和合禮畢便束之高閣。不知三少爺與玖良為何要做此怪事?”

  周玖良趕緊把傘收了起來,快步進屋去了。

  鄭道士不解地問金道士,金道士有些無奈地解答了一番。話語中刻意將昨夜鍾天師的部分隱匿了去,似乎是怕鄭道士知道了會有壓力。

  鄭道士從懷中掏出一個製作了一半的紙人,說道:“你說的是這樣的紙人麽?”

  眾人嘩然,鄭道士又解釋道:“昨夜間雷鳴,貧道覺察有些異樣,便起身想查看一番,鞋子卻不知去哪兒了。俯身往床下看去,便見有紙人拖著鞋子往裡藏。”

  溥皓對此十分好奇,忙湊上前去聽。也難怪他會如此,畢竟這一路上的玄妙他都沒有親自經歷過,自然是會這般反應,相比之下,宋淵就淡定得多了。

  鄭道士看了看手中的紙人,繼續說:“貧道抓了一個問話,知道他們是被困於小人上的遊魂,便有意解救,但之後便如夢遊般恍惚,再回神時,隻覺身上潮濕,紙人也不見蹤影,床下就剩了這個沒完成的,其他幾個沒了蹤影……”

  金道士小心地看了看我,閉口不言,我知道他是有意要隱瞞鍾天師對鄭道士的操縱,便也沒有過多解釋了。

  周玖良放好傘折返,問溥皓邱大人家何時出殯,宋淵答就是明日。他毫不避諱地將合銀泰白掌櫃和於大人的計劃說了出來,嘲諷溥皓雖被拜複興大清重任,但手下白玉軍卻不信任他,就算是像於大人這樣的弄權小人,也能到處興風作浪,不把他放在眼裡。

  溥皓微微一笑,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說道:“白玉軍本就是借本王名義做自己想做的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從本王的想法,本王也無意做他們的主。倒是玖良你才不把我放在眼裡,一邊借本王妻弟之名到處招搖,一邊又處處隱瞞,要不是宋淵告知,本王恐怕永遠都無從知曉你那些奇巧手段啊!”

  雖然看溥皓的表情,似乎宋淵告知的並非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兒,但我也不得不警惕起來,是不是對宋淵太沒有防備了?或者是對身邊的人都缺乏防范之心了呢?

  周玖良也不給他面子,質問道:“先別著急給我扣帽子,你先說說,為何要來均都?宋侍衛帶信叫你來這種借口就免了。”

  “可事實確實如此啊,宋淵上報說血衣之事與鑄幣司有關,本王自是要與邱大人核實的。但誰知他失蹤,現在還被發現了屍首。沒能幫上忙,本王也很無奈。”

  這回答滴水不漏,我心中暗歎起溥皓的城府之深,遠比我和周玖良老道。

  “那你倒是說說,我們審問福順時,你去與何人喝茶?”

  溥皓收起笑容,一反常態嚴肅起來:“這是本王的私事,不便說與旁人。”

  周玖良嗆火道:“私事?哪種私事啊?與廣州農學會有關的私事?還是勾結於大人安插細作監視邱大人這種私事?”

  溥皓茫然地問:“農學會?莫非文先生與邱大人的死有關麽?”

  周玖良被他這反應搞懵了,我立馬意識到白赫倫與於大人的勾結溥皓應該不知情,隻好將其中關聯和盤托出。

  聽完這些,溥皓躊躇了一會兒,便也不再隱瞞,說自己那日是去密會川滇總兵府的參將了。

  宋淵霎時局促起來,抱拳跪拜道:“王爺,宋淵已決心不再追溯身世了,您又何必……”

  溥皓扶起宋淵,安慰他說:“本王見到冷參將時,你要帶的書信還在他手中沒寄出呢!說起來,冷參將似乎年事已高,對過往記憶含混了,交談間幾次喊錯本王名字……老天不開眼啊,別說你已放棄追查身世,就算想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況,也難再記起了。”

  一旁的金道士聽罷,有些難過地歎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鄭道士忽然問道:“你們說幾日後要帶那紅傘去的地方,具體是什麽所在?”

  金道士將時間地點詳細說來,在場無人對紙人所說地點有什麽印象。這時,在院門口候了很久的苗老頭走了進來,說他知道那條路,也知道紙人為何會出現在鄭道士床下。

  我雖有些不滿他偷聽的行為,但也不好得在此時責怪他。老頭有些自責地說道:“都怪我……之前老爺帶話來,要我們接待來看茶山的客人,我知道他是想將此地賣掉,便時時議論將來生計。那個被抓去打死的孩子,因為不是本地人,也總是擔憂,怕自己剛來不熟悉采茶種茶,終是要被趕走……那時候我便跟他說,讓他學做紙人,要是學會了,就介紹他去扎彩鋪當學徒……”

  我和周玖良對視一眼,心想事情總算串起來了,卻也有些緊張,生怕他把楊九出賣了,會惹溥皓下殺手。

  還好苗老頭沒提及他和扎彩鋪之間的關系。老頭給鄭道士鞠躬,愧疚地說:“道長,您莫要怪我給您安排睡了小短命的床……這紙人鬧事確實不止一兩次了,他那屋子也空閑許久,我是想著您修道之人自帶罡風,甚至是會些法術啥的,能恐嚇小鬼不再作怪,所以才……”

  我趕緊呵斥他自作主張,不顧及別人的感受。苗老頭也連連作揖,要鄭道士原諒。

  鄭道士自然不會怪罪,轉而問他茶山東側的馬道大彎是什麽地方。

  苗老頭有些猶豫,眼睛不住地往我這裡瞟,似乎是在等我準許他解釋般,我便點頭應允,讓他不必顧忌什麽,詳細說來。

  “那地方……是郭老爺私修的路……自茶山西麓處以柵欄隔絕外界,隻為避開東邊的官兵。為此老爺還讓我打點了山下部分村戶,讓他們在修路之前搬離。”

  竟有這種事?!我心跳變得愈發重,就要抵住咽喉了,總覺得他會說出什麽控制不了的秘密來。

  周玖良似乎也擔心苗老頭禍從口出,便趕緊扯皮道:“郭老爺為茶山修路乃是好事,這均都的官兵個個凶煞,定是怕他們攔路索銀,故此才出此下策吧!”

  苗老頭根本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繼續講解道:“這是一部分原因……那條路至今只有幾人走過,除了老爺本人,還有就是……”

  話沒說完,一個夥計前來叫苗老頭,說是有人要買茶。老頭嘟囔著起身,埋怨說不剩多少存貨了,要是都賣了,到明年春天得等上好久。

  老頭走遠之後,溥皓才意猶未盡地寬慰我道:“啟林,你不必多想,所謂躲避官兵一事,本王不會猜疑的。畢竟整座山都是你家的,修路也好,修柵欄也罷,本王都無權乾預。倒是你們幾日之後的行動,都安排好了麽?需不需要本王往川滇總兵府調配些人馬幫忙?”

  周玖良瞅了他一眼道:“怎麽,一個宋侍衛還不夠?還要弄多少人來監視我們才放心?”

  宋淵有些氣憤地罵道:“周玖良,你什麽意思!”

  溥皓忙讓宋淵住口,自己賠笑道:“玖良對本王有怨氣不是一天兩天了,扣什麽罪名於本王,都能理解。但自追查血衣起,你三人一路結伴而行, 經歷磨難艱險,應該是有些情誼的……至少,宋淵口中是如此。”

  周玖良甩了甩袖,走到我身邊說道:“王爺你誤會了,與你有怨不假,但要說與宋侍衛有情,卻也不真。別說他了,就算是三少爺,與我也不過雇傭關系。待血衣來源查清,我便要回鄉成家,到時候天各一方,誰也不虧欠誰。”

  我被他這席話說得一頭霧水,鄭道士卻也附和道:“紙人所說之事,無頭無尾,究竟如何還未可知。但只要是冤魂所托,無非生前積怨,貧道受劉老托付,自會保三少爺周全,王爺大可放心。”

  溥皓見場面有些尷尬,便也不再糾纏,而是叫上宋淵離開了。

  望著宋淵氤氳的表情,我剛想開口責問周玖良為何要說那些冰冷的推辭,卻被他一把捏住手腕。周玖良緊盯著我,輕輕搖頭,又斜瞟了屋子一眼。

  他大聲說道:“三少爺,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那什麽嗎?”

  說著,便揪著我往院外去了。出得院門,周玖良腳步越來越快,一直追趕到宋淵和溥皓,他才叫住宋淵,自己站在原地氣喘不止。

  宋淵距離我們百丈,似乎不想理會,一旁的溥皓對他說了些什麽,他才不情願地折返回來。

  周玖良平複了一會兒,說道:“你不要多心,剛才我進屋去放紅傘,見床邊角落裡有一雙腳退縮了幾步。你們難道就沒人發現,我們說話這段時間,有誰一直沒露面嗎?”

  宋淵恍然大悟:“是張南宇?!意思是剛才他一直在偷聽?你是覺得他有貓膩,所以故意說那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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