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溪畔悄立片刻,忽然間心頭湧出一陣酸楚之意。 這時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師傅和無極門:“若是沒有黑鷹門之事,自己老老實實呆在無極門,自然修煉不到現在的水平,現在雖然魔功在身,畢竟胎變有成。可是我寧可像從前一樣,慢慢修煉,在仙霞山逍遙快樂,閑來到黃源谷打獵,無憂無慮,遠勝於在這此孤身一人,無處安家,做這遊魂野鬼。”
蘇平自覺衝擊胎變之後,修為從未到達如此境界,卻也從未如此刻這般寂寞淒涼。
他這人自小長大,一直獨處,但是在仙霞山兩年,已經有些適應了周圍有人的環境,前些日子一直想著如何晉階胎變,全無心思想這周圍之事。而今事情放下,才感覺到身邊無人正孤單。
人無平安,方知平安是福,現如今感覺無處容身,自己的師兄弟也都不知去向,此時此刻,修為雖高,卻仍是孤零零地無依無靠。獨立溪畔,歡喜之情漸漸消去,清風輕揉拂過面頰,心中頗感惆悵。
“修道之人少性情!”蘇平對天呼喊,他覺得自己太過脆弱,感情太重,再這樣下去,自己就是有龍虎咒幫忙,也無法再精進一步。
現在處理自己這樣薄弱感情的唯一方法,就是早些去一趟仙霞山,不管無極門在也好,亡也罷,總是能給自己一結果,省著現在這個樣子,讓自己心中總是牽掛。
他自己這時還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因為修習魔功,心魔入侵,已經算是入了魔道,還只是以為自己的思念所致,以為到無極門解決了身後之事就可以解決。
當下也不再留戀血濤門的事情,拿出葉形法器,一催法力,直向仙霞山的方向而去。
胎變期修為,就是與聚靈期修為不一樣,蘇平的葉形法器一飛起來,法力不同,蘇平就感覺比他聚靈期時駕駛葉形法器,那可不是快了一點兒半點,如風似箭,象蘇平那長草的心一樣,向前急馳。
飛行了能有大半天的時間,天色漸漸地晚了。
以蘇平現在的飛行能力,就是乘上葉形法器也超不過三十丈高,晚上飛行,速度過快,危險極大,碰上個山頭什麽的,徒自給自己找麻煩;此外蘇平飛行的時間太長,他也覺得應該找個地方落腳,休息一下體力。
對他們這樣的修道之人而言,隨便找個山洞就可以休息,對環境的要求並不高。
偏偏蘇平這時發現,下面一片湖水,湖面寬闊,竟無半點落腳之處。
從懷中拿出這一片地勢的地圖,蘇平對了一下,再往前,過了這個湖面,應該有一個村落,名叫黃氏山莊,大約有百十戶人家,莊主姓黃,是一個靈獸山的外門弟子,修為大約在聚靈期六七層之間,與無極門還有來往,蘇平準備去那裡落腳。
從距離上看來還得再飛行一段時間才行,就算不到黃家山莊,也至少得找個地面才能歇息。蘇平心中暗想,腳下催動葉形法器,向前疾馳。
大約又飛了能有半個時辰,漸漸地飛出了這片大湖,隱約地看到前面有一個村落,應該是一個漁村。
蘇平不知莊裡底細,一掠葉形法器,在村子上空盤旋了一下,仔細觀看其中的變化。
村子裡的人明顯沒有看到外面的蘇平,來來往往地,還象平時一樣。
但是蘇平在村子上空就看出裡面的不同之處來。
這村子裡的人修為也太高了。
據蘇平所知,就是這個莊的莊主黃伯軒也不過六七層,一眼望下去,六七層好幾個,隨便看一個人的修為就在聚靈期五六層以上,這對黃氏山莊來說,是一件極不可能的事情。
夜色降臨,燈火初上,蘇平向下看得更為真切,下面的人穿著一色的黑衣,穿著也相當古怪,似乎不是靈獸山上的服飾,也不象是普通山莊的服飾,看起來倒很象是夜羅教的衣服。
蘇平在空中停留良久,村中漸漸人聲稀少,燈火也開始漸漸熄滅,大約裡面的人都已經開始歇息了。
當即落下葉形法器,認明路徑,向黃氏山莊走去。
從村外穿進山莊,山莊之中寂靜無聲,河間的蟲鳴蛙叫,顯得異常響亮。
輕輕地順著村莊的小路走進去,見幾十間屋子都是黑沉沉地,只有村子東側一間屋子窗中透出一息燈光,提氣悄步走到窗下,潛聲細聽。
便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黃伯軒,你知罪麽?”聽著聲音感覺十分嚴厲。
蘇平大感奇怪,以黃伯軒的莊主身分,居然會有人對他用這等口吻說話,當即矮下身子,舌尖舔破窗紙,順著空洞內張去。
只見屋內有三人分坐在三張椅中,均是中年大漢,三人背後站立一年輕女子。此四人都身穿黑衫,腰系青帶。
冷眼看這四人中,三個大漢均是胎變初期修為,而那個年輕女子,則只是聚氣頂層修為。
除這四人之外,另有三人站在四人之前,背向窗外,從背景看來,修為可都不高,約是聚氣期六七層水準。蘇平瞧不見他三人的神情,但一坐一站,顯然尊卑有別。
只聽背對著自己的一個大漢說道:“是,屬下知罪。四位長老駕臨,屬下未曾遠迎,屬下知罪。”
按說話的順序來看,這個大漢就應該是莊主黃伯軒。
坐在中間一個身材高瘦大漢冷笑道:“哼,不曾遠迎,有甚麽罪了?又裝甚麽腔。這些年你在這裡乾的好事!”
只聽黃伯軒道:“四位長老,屬下一切聽從門中安排,凡是門中命令之事,屬下無不細心完成,不知哪樁違了長老的意志,還請長老明示。”
那大漢雙目幾乎眯成一條細線,冷冷地說道:“黃伯軒,教主命你們潛伏黃氏山莊,是叫你們私通靈獸山,對抗我夜羅教?”
黃伯軒躬身道:“屬下四人不敢,只是四位長老來時,不曾對得上暗語,一時產生了誤會,發生了爭端。”
那大漢道:“這就是了。那後來怎麽沒對上暗語,你還是開莊歡迎我們?”
黃伯軒道:“啟稟長老,是在下二十年前見過前輩一面,知道前輩的為人,這才開的特例。”
那大漢道:“很好,很好。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黃伯軒道:“不敢。”
那大漢抬起頭來,眼望屋頂,突然間身上威壓一起,幾乎把黃件軒壓倒在地,而與黃伯軒在一起的那兩個人則當時仰面摔倒。
大漢隔了片刻,才張口說道:“很好!聽說你已經把那東西弄到手了,把它拿出來,我要帶走。”
黃伯軒道:“四位長老諒鑒,當日教主嚴旨,除非對上教主定下的暗語,否則不論何人,均不可私自從事,違者……違者……”
那大漢右手一伸, 從如意袋中取出一塊東西來,高高舉過頭頂,緊跟著便站起身來,昂首挺立。
其余坐著的三人也立即站起,樣子甚是恭謹。
蘇平凝目觀望,只見那東西長約半尺左右,象是一塊枯焦的黑色木頭,又象是一塊長板狀的鐵棒,上面雕刻有秘製符文,形狀看來十分詭異。
黃伯軒等三人見狀馬上躬身說道:“教主夜羅令牌駕到,有如教主親臨,不知長老有何吩咐。”
那大漢說道:“教主有令,吩咐我等尋查四處違規門徒,凡事便宜行事,現在我命令你,拿出為我教準備的寶物,不得遲疑!”
黃伯軒躊躇道:“無有暗語,不得拿出,這是當初教主的命令。”
那大漢冷笑道:“直到此刻,你還在強辭奪理,意圖欺瞞。難道還要等到教主親自來訪?”
黃伯軒沉聲道:“不管如何,當年教主與我定下規矩,對上暗語方可行事,否則,除非教主親來,其它情況,私自從事者,一概問斬。”
那大漢臉色登和,口氣也有些緩和,說道:“哦,原來還是要對上暗語,我的話就不好使了,真是我教的好榜樣,好榜樣。”
大漢一邊說著,一邊和顏悅色的站起身來,似乎要向三人賠禮,突然間一伸手,在黃伯軒右胸一指。
與黃伯軒在一起的兩人同時急退兩步,右手上抬,想進行一絲防禦。
但畢竟修為境界在那裡擺著,無論他們行動有多麽迅捷,也比不上那大漢出手更快,拍拍兩聲,三人先後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