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唯有肉香入夢來

　　封子歸瞧著眼前的老頭，有句髒話不知當不當講。

　　他很清楚這是自己在做夢，可是常理告訴他，做夢是沒有感覺的，可是他很清楚的感覺到了饑餓，而讓他想罵人的是，那老頭端出了一盤及其誘人的烤排骨，紅裡透著白，上邊還灑了孜然、芝麻和蔥花。

　　陣陣香氣撲鼻而來，勾動了肚中蛔蟲，嘰裡咕嚕叫個不停。

　　他伸手想去夠，卻總是夠不著。

　　“想吃嗎?”

　　老頭笑眯眯的抬起頭，看得清容貌，卻記不住，總覺得那是一片雲。

　　封子歸作為奧運會級別的雙杠小能手，怎麽可能順著他的意思，搖頭。

　　老人並不生氣，總是笑眯眯的，然後將那一盤烤排骨推了過來，香氣越發濃鬱，仿似要化作實質，勾得封子歸不斷的咽口水，最終他還是忍不住伸手，手剛碰到，一盤烤排骨啪的一聲炸開，劇烈四射的刺激性氣體，激得封子歸睜不開眼。

　　氣體散去，隻留下一張黃色的紙符，畫了一副烤排骨，惟妙惟肖。

　　伸手去摸，那紙符像是歷經千年的滄桑，雖栩栩如生，但一碰即碎。

　　有句買門票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這是怎麽回事?”

　　封子歸一開口，整座屋子嗡嗡作響。

　　“夢境中，一切皆有可能。”老人回了一句，端坐的看著他。

　　“難道是賈四弟讀爺特。”封子歸神秘兮兮的回了一句。

　　老人茫然的看著他，神色忽然凝重起來，抬頭望向遠處，他的目光深邃，能穿透屋頂，看透迷霧中的一切。

　　一張玉床憑空出現，正正的落在封子歸左側往後一個座位，她一出現，整個空氣中都彌漫起了異香，屋頂的茅草煥發出生機，一朵朵小花從屋頂垂落而下。

　　封子歸看著來人，雖感覺是霧裡看花，可越是那種朦朧，越是讓他心跳加快，呼吸都停滯了，這是初戀的感覺，就像當初的網戀，充滿了無限美好的想象。

　　……

　　屋門大開，遠處一人駕舟踏霧而來，扁舟似一張巨大的竹葉，在空中飄落，正好停在門前，舟上之人一身白衣勝雪，腳步輕盈的落在地上，向著屋內三拱手。

　　“天全書院學子鹿澤嚴淨俠，拜見昊天聖人先師。”

　　講台前的老人沒有回話，就這樣坐著，身無外物，軀體慢慢的石化，歷經著滄桑。

　　封子歸瞧了忍不住走出座位，上前想要去摸。

　　……

　　江雨惜從未如此激動，她感覺自己有機會能從玉床上走下來，再不受這塵世間的汙濁影響，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這又是何等的偉力，昊天，真如傳說中的那般，已經肉身成聖，只差元神歸一，望著那慢慢石化的身體，包裹著無盡的神秘，隻覺得詭異中充滿了無盡的謎題，危險卻又充滿了無盡的吸引力，令她著迷到情不自禁。

　　江雨惜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著自己內心的激動，聲音顫抖:“別動，前輩乃是昊天化身，正在推算大衍之數，不能打擾，不能錯過，專心看他的變化。”

　　嚴淨俠想到祭酒在儀式之前敦促他們的話，不止是天全書院，九大書院都在秘密進行祭典，想要讓各自的核心弟子進入昊天夢境，但是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個差點落選核心的弟子，居然陰差陽錯的進入了。

　　他比那些核心弟子更加虔誠，更懂機會的珍貴，做任何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

生怕有任何的遺漏和犯錯。　　看著那家夥身披雲霧，光著膀子，隻穿了一條犢鼻褌，居然敢越過講台，去觸碰昊天的化身，不止是膽大包天，簡直就是斯文掃地，立馬有了冒犯聖人的驚心之感，嚇得他屏息凝神，生怕昊天降下懲罰。

　　封子歸從來都是個聽得進勸，吃得飽飯的人，既然這個少女能看到他看不到的，那自己不亂動就是了。

　　靜下心來好奇的看著二人，不知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不像是做夢，一切都太真實了。

　　江雨惜看得癡迷，過了很久，她才鎮定了心神，看著一旁老是盯著她瞧的封子歸，說道:“你是誰，為何會在此處。”

　　至於在她之後出現的嚴淨俠，她完全沒有放在眼中。

　　我也一臉懵逼，還想問你呢?

　　封子歸數了數屋中的座位，共有四十九個，看了看茫然的二人，他忽然有了種明悟，貌似是自己修煉《龜息訣》才開啟了此地，除了那個石化的老頭，自己現在是這地方的老大。

　　雖然對這位少女有點見色起意的味道，可封子歸不想讓人牽著鼻子走，反客為主的笑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又是誰，怎麽到的這兒。”

　　江雨惜雖不能下床走動，且十分崇拜昊天，可她從小便是天之驕子，沒人敢忤逆她，何況只是一個比她先來此地片刻不到的毛頭小子。

　　深吸一口氣，早已過了剛來時的拘謹，一雙桃花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語氣十分淡然:“我雖看不見你，可我知道，別人笑起來很好看，但你看起來很好笑。”

　　一旁正小心翼翼的嚴淨俠，一下子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雖略顯失禮，若是能看清面容，定是一位濁世佳公子，也不枉江雨惜用他拉踩封子歸。

　　這女子也太傲嬌了，看著一旁偷笑的嚴淨俠，他總想癟出句騷話，震懾一下二人，可一想到自己無差別攻擊，不讓這二人小瞧了他嗎?

　　乾脆不再理會二人，而是仔細的觀察起了周圍，他一認真，反倒瞧出了一些端倪，那已經化為石像的老人，面容安詳，但他卻從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一副奇異的畫面。

　　一隻巨大的野豬，濃密如針的黑毛，長如寶劍，閃爍著寒光的獠牙，卻被老人一鋤頭敲死，從野豬體內飛出一人形的冤魂，面相凶狠，老人拿起夾在腰間的書籍，翻開一頁，嘴中發出低沉的聲音，隨手一扇，怨魂飛走，飛向月亮。

　　隨後老人的操作，更是讓封子歸脊背發涼。

　　架起大火炙烤著豬肉，有一指厚的肥五花、有肥瘦相宜的纖細排骨，老人不停的吃，居然吃下了一整頭豬。

　　搖頭歎息，豬妖雖好，不能慢火細烤，更無合適的佐料，暴斂天物。

　　看著老人眼中不斷閃過的畫面，封子歸確定自己能看到他念了些什麽，可是每次回想，腦子裡沒一點印象，想得太深，卻又感覺腦袋疼，這樣的場景太過於神奇。

　　他搞不懂這是要幹嘛?但老人揮動鋤頭，一棒敲死野豬的動作，在他腦子裡經久不散，讓他有了一股照做的熱血衝動。

　　江雨惜看著忽然入定的封子歸，雙眼明亮，明顯是有所得，她也懷著忐忑、躍躍欲試的心情，開始仔細觀察，可是除了最初那一抹神秘牽引的感覺，她卻看不透任何東西。

　　嚴淨俠更不知該如何辦， 只是一臉懵逼的旁觀二人，當起了座上客。

　　封子歸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站起身時，隻覺得他的身體內，充滿了爆炸性的恐怖力量，一隻巨大的野豬朝他撲來，一個念頭起，他擰身揮動，手中憑空握了一把長戟，一戟將野豬砍為兩段。

　　還未得意，另一頭野豬襲來，再擰身時以拙於防守，被一頭拱死。

　　傻傻的站著，睜開眼，他好似懂了，一切都是幻象，這也確實是一個課堂，那副圖畫中便是老人要教自己的東西。

　　江雨惜的高傲，從來不是因為出身，而是因為她的天賦，如今在此地受挫，她沒有絲毫的怨懟，反而積極的思考問題出自哪兒。

　　她知道了封子歸有所得，她也會放下姿態，虛心求教。

　　“我一直都知道，這世界是不公平的，有很多人生來便是命運的寵兒，上天給了我無以倫比的天賦和出生，但卻拿走了我的靈骨，我不能離開玉床。所以我從小喜歡看書，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讀書三千，聖人理自現，可是今日，我不得不承認，我看不懂昊天的意思。”

　　“你是昊天的寵兒，但昊天把我接引入他的夢中，說明他沒有拋棄我，我想說的是，我想離開玉床，能獨立行走，我希望你能幫我……”

　　她越說越激動，語氣變得癲狂，站得越高的人，摔下來也會越痛，可她沒有盲目的哀求，緩緩道來，不卑不亢，她即使摔落，也絕不會是在爛泥裡。

　　昊天夢境是她所有的希望，如今她看到她站起來的曙光了，她想要牢牢把握住任何一絲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