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狂野的武軒妃(下)
這絕對是一道誅心的考題,能想出這主意的,要麽是個天才,要麽就是個瘋子。
“武人雖勇,亦貪生怕死,文人孱弱,卻敢死節明志,向死而生者大有人在。”武軒妃看著雙股震顫的孫以貞,給了他一個耗子尾汁的眼神。
若是孫斐一箭射死了孫以貞,那就說明孫斐是個百分百的武夫,心懷利器,殺心自起,若是孫斐沒有射死孫以貞,那就說明古聖誠不我欺,文人君子,都能以德報怨。
這對二人來說,不僅是一場膽氣度量的考驗,更是智慧的考驗。
楊不阿看不過去,出言說道:“武司業,怎可如此兒戲,武人作不出那等豪詩,暫且不論他是不是練武的,他身上的汙點還未洗淨,不可用我書院學子的命,來賭他的道德。”
“對,他先要證明他是真正的童子之身。”孫以貞心裡慌得一筆,讓自己去當靶子,他可是武陽孫氏的世家子弟,命比這破落軍戶高貴百倍,用自己的命來賭他會不會射,這不是開玩笑嗎?
相比於道德瑕疵,膽小更讓文人鄙夷,文人讚美自己,大都用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是所有書院學子們津津樂道的,年輕熱血衝動不怕死,前提是不要自己去死,當然其中也不乏有真正頭鐵之人。
看著雙股顫顫的孫以貞,眾人立馬生起一股鄙夷之情。
武軒妃倒沒有鄙夷孫以貞,她饒有興致的看向孫斐,問道:“若是孫以貞為靶子,你能射中嗎?即使把他射死了,我保證沒人找你的麻煩。”
孫斐不相信九大書院之一的話事人,是一個瘋子,還是偏向自己的瘋子,可能這話裡就存在陷阱,學著這些學子的動作,拱了拱手說道:“回司業,弟子不敢射,人皆有不忍之心,孫以貞雖與我有過節,可他是人,不是靶子。”
“古之聖人曾言: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用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
“孫以貞乃是人,雖有禽獸之心,吾亦不能當其為禽獸,以箭射之,其行為與禽獸無異。”
孫以貞可是宰相族人,在書院司業考試作保的情況下,即使把他射傷或射死了,宰相為了名聲非但不會怪罪,反而會回護孫斐,維護書院,這可是報仇的大好機會,要是錯過了,說不定孫以貞還會找機會報復,得不償失。
武軒妃反而有些失望,冷冷的打斷了孫斐的話:“少廢話,你是不是沒有拿起弓箭的勇氣。”
孫斐再次長揖一禮到底,就這樣弓著腰沉默著。
一眾書院學子議論嗨了,這些話實在太漂亮了,哪裡是一個武人能說出來的,他們可以肯定孫斐絕不是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夫,對一個陌生的孺子,尚且有憐憫之心,對權勢高於自己的敵人,身懷殺器,更存了惻隱之心,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文仁,絕不是快意恩仇的武夫。
看著他沉默,不知他要幹什麽,一眾學子期待的議論起來。
梅茂西上前碰了碰孫然,小聲的問道:“你的箭術這麽厲害,你哥的也不差吧!”
以往梅茂西是絕對不會高看自己一眼,說出什麽好話,他今天居然主動找自己搭話,孫然心裡有些不可思議,隨即怒火上湧,這一切都是因為孫斐,很是不爽的說道:“哼!他連弓箭都拿不住,怎麽敢來出醜。”
梅茂西吃了一癟,越發不爽這孫然,反倒是對孫斐充滿了興趣,能這麽無恥,大膽到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自己是處男,他還是第一個,他就喜歡這麽坦誠的。
“若是可以,我希望我來當靶子,孫以貞來射!”
一句話徹底炸了鍋,學子們比較單純,看到的事物往往比較片面,他們只知道,孫斐能說出這樣一句話,要麽就是頭鐵,要麽絕對是真正的大勇之人。
梅茂西都嗨了,忍不住狠狠的拍了拍孫然的肩頭,說道:“你哥真牛逼,乃是真正大勇之人,這是你哥嗎?你倆完全不像啊!為什麽我平日裡見你就煩,看你哥會這麽激動。”
書院一眾博士倒沒學子們那麽激動,楊不阿等人心底冷笑,隻感覺這學子心機太深了,前邊說了那麽多,把人高高架起,現在又換自己來,這算盤打得太響了。
武軒妃伸手勾了一下耳畔的長發,沒有勾到,有些失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長發是盤起的,這家夥是什麽意思,要將自己一軍嗎?那我就成全你,對著孫以貞說道:“孫以貞,你來射。”
孫以貞不甘心啊!面子裡子都被這破落軍戶之子給掙了去,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孫斐前邊的話說得那般漂亮,自己又不是頭腦簡單的莽夫,自己可是九大世家子弟,其他場合弄死他的方法多的是,真的傻到為了一時之氣,當著所有學子的面,拉弓射死這軍戶子弟,那自己的名聲,可就徹底的臭掉了。
孫以貞搖頭:“弟子不敢,文人習射,乃是習射禮,而不是殺人染血的快感。”
果然自己被將了一軍,武軒妃怒了,不想讓這兩個家夥輕易的逃脫,說道:“既然你們不敢射,那我來射。”
她倒要看看,孫斐是不是真的乃是大勇之人。
“我按五射之禮來射,既是考驗你們是否真正的尊師重道,亦是考驗你們的勇氣,若是誰助我完成了射禮,亦為射科魁首。孫以貞、孫斐,你二人誰先過去,為我持靶而立。”
她乃是樂科博士,更是一個女人,肉體力量雖不會有多強,可是隨便射歪或射重一箭也是會要人命的,這可不是兒戲。
書院學子激動得快要瘋了,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如此精彩的考試,這位武司業可真夠軸的,為什麽一定要讓二人分出一個高下呢!
孫斐沒有孫以貞那般做作,他不信武軒妃會真的射死他, 那這書院的名聲可就臭掉了,不就是比膽子大嗎?孫斐一言不發的走向靶場,從架子上摘下箭靶,用手持著放於胸口。
射科博士看了孫斐的動作,也忍不住為他讚了一聲,並心下決定,不管孫斐會不會射箭,射科都決定錄取孫斐,並給他一個魁首的名額。
孫以貞有些受不了,拱手說道:“武司業,文人就該用文射,我帶了十二支文箭,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寫有經文符陣的禮箭,以浩然正氣禦之,可受精神念頭控制,乃是文人的防身利器,亦是文人不屑武人的精神源頭。
若是以文箭來射,誤傷的概率極低。
可是這場合不對,大家不屑射科考試的時候,你用文箭作一下弊,敷衍一下考試,大家夥還會讚你一聲家學淵源,家底厚就是有資格瀟灑,可現在是比膽量。
孫以貞的臉,以及武陽孫氏的臉,算是徹底丟乾淨了。
武軒妃一言不發,看都沒看孫以貞一眼,握著弓,動作有些笨拙的搭上弓箭,顯然她的射術並不高,專心的瞄準了許久,手臂便開始晃晃悠悠。
孫斐有些受不了,渾身僵硬,大聲的喊道:“武老師,你快射吧!我相信你是不會讓書院蒙羞的。”
武軒妃放開箭,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五射之中的剡注,謂矢發之疾,要胸有成竹,瞄時短促,上箭即射,看她那笨拙的樣子,明顯射術一般,這可真是拿命在博了。
不僅孫斐難受,一旁觀看的學子更是難受,有些膽小的女學生更是不忍的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