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一切的源頭

　　白武陽看向孫斐，盡管他猜測到這家夥身份可能不簡單，但是沒想到他是孫斐，想起最近朝中的動向，禦史李景龍參了宰相孫定宇十大罪狀，這可是鬧得人盡皆知。

　　其中一條便是孫定宇包庇族人孫丘林，冒功軍戶孫林一家，北抗黑蠻的功勞，孫林一家在北方活下來的好像只有孫斐，孫丘林一家就只有孫以貞。

　　誰冒功誰，暫時還沒有定論，這就是一筆糊塗爛帳。

　　白武陽努力回憶著朝廷的那一筆軍報，算是一場小小的慘勝，朝廷對此大肆渲染，所以他印象很深，他記得前年黑蠻老一代雄主黑金道入定飛升，新皇黑木華登基，為了壓住蠢蠢欲動的權相國舅楊金田，新皇黑木華率眾領兵南下。

　　黑蠻分三路大軍齊出，主力佯攻天魔關，由新皇黑木華坐鎮中軍，不僅帶著八大天脈五行符陣師，更有兩百輛妖獸戰車，圍困天魔關長達半年之久，另一路由黑蠻天才統帥綠木大石統領，繞過天魔關翻越天脈山入寇。

　　最後一路由國舅楊金田親領騎兵，千裡大迂回繞過九大世家之一的楊家，重兵屯守的雲夢澤，從當年昊天至聖一劍劈開的禁忌走廊(也叫天脈山走廊)而下，直插景國的腹地九州。

　　西北方柔軟的腹地暴露在黑蠻的鐵蹄之下，不少城池直接被摧毀，大片土地淪為白地。

　　景國的軍隊被楊金田牽著鼻子亂走，還未將楊金田趕出去，綠木大石已經翻越天脈山，走出青雲嶺之間的迷亂谷，離龍京炎水城，不到六百裡地。

　　西北方近半土地淪陷，數百萬百姓流離失所，被趕著南下，朝中依舊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畢竟黑蠻搶過，心滿意足之後就會回去的。

　　不少熱血士子自發的高舉抗蠻大旗，與難民一同北上，孫卜與孫斐也是那時候離開書院，與他們的父親孫林和大哥孫銳一同前往北方。

　　那一場被大肆宣傳的小仗裡，說是當時孫以貞三兄弟送父親孫丘林北上赴任，路遇江家的親信軍都虞候林擒虎領軍南下，四父子便順勢做了廂軍的都監，以文禦武乃是景國的傳統，何況孫丘林還是宰相孫定宇的族人。

　　誰知路遇黑蠻的前鋒，一小股掃蕩地方的偏師，孫丘林決定暫避鋒芒，趕緊趕路去往金刀驛再守城，林擒虎不聽指揮，貪功冒進，與那一小股黑蠻遭遇，誰知卻被拖延了回城的時間，被黑蠻的大隊人馬趕上。

　　再跑已經來不急了，只能列陣與黑蠻硬抗，只是一個衝鋒，林擒虎的廂軍就潰退了。

　　孫丘林四父子於是收攏潰兵，逃進了金刀驛中，靠著金刀驛的堅城，打出孫家的死字旗，招募流民，共同死守堅城，總算是守住了北方那座處於咽喉之地的小城，算是給黑蠻的肉裡扎進了一根釘子，沒讓黑蠻肆無忌憚的去抄掉天魔關的後路。

　　朝廷這才順利的出兵，與江海匯合，共同守住了天魔關，黑蠻才不得不退兵。

　　這些情況據說都是孫以貞回京之後上報的，樞密院想要核實，才發現知情人之一的林擒虎因為那場遭遇戰，不知所蹤。

　　又確實是孫家守住了金刀驛，城頭上還掛著染了血的死字旗，百姓都交口稱讚姓孫家父子的功績，所以，樞密院肯定了孫丘林四父子的功勞。

　　李景龍上折，便說是樞密院為討好宰相孫定宇，未經核實，將孫林四父子的功勞全部都定在了孫定林的身上。

　　只是奇怪的是，除了一位南下逃回京城的孫以貞，孫丘林三父子，亦是不見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場亂戰下來，一切都有可能，沒法兒仔細核查了。

　　冒功之事，在朝中袞袞諸公看來，不過是一件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真正讓皇帝下旨，出動皇城司調查的原因，是宰相孫定宇插手樞密院，這才是觸了皇帝的大忌。

　　景帝陳力勤酷愛修玄，曾有人卜了一卦，說是二龍不相見，所以幾個皇子都很早就出閣讀書，從出生之後，基本上沒見過皇帝。

　　白武陽很早就到了封地，他可能是這裡所有學子中，最了解武陽孫氏的人。

　　宰相孫定宇這些年權柄在握，看起來把持朝政，實際卻是小心翼翼，行事如履薄冰，依舊被人罵做奸相，編排了各種小段子。

　　他已經近二十年沒有回過武陽郡了，族中之人借著他的名頭，大肆兼並土地，武陽郡以南的八縣近半土地，以北三縣，差不多都姓了孫，佔地高達四十多萬畝，百姓大都淪為孫家的佃農。

　　更可笑的是前幾日孫氏還大動乾戈的召集武陽城裡的百姓，讓人看了一場大熱鬧，將孫斐和孫以貞二哥孫萬邦的遺孤秦金鯉一塊侵了豬籠。

　　這不就是脫褲子放屁嗎?

　　去年金刀驛保衛戰，到底發生了什麽，已經無從考證，可是讓白武陽有些奇怪的是，孫斐是提前獨自一人先回家的，為何又會被孫氏抓了去，渾渾噩噩好似失去了記憶。

　　這其中一定有他不清楚的隱情。

　　其他學子可沒白武陽這般淡定，聽聞孫斐是去年被學校開除的預備學子，開始躁動起來。

　　孫以貞決定火上澆油，侵豬籠沒把你淹死，你還敢跑來書院和自己搶，那就先讓你的名聲徹底完蛋再說。

　　“這孫斐不過是靠著他二哥孫卜的名額，成為了書院的預備學子，去年才被學院開除，前幾日還曾勾搭我二嫂孫秦氏，被我孫氏的族人當場抓獲，侵了豬籠。”

　　“知道這家夥為什麽會被書院開除嗎?因為他是練武的，為了考試通過，偷偷的進入內島，偷取試卷，被祭酒抓獲，才開除出了學院。”

　　“這樣道德有虧的武夫，怎麽可能作出城驢技窮的文章，怎麽可能寫出四六句的青詞，怎麽可能作出《夢遊天姥吟留別》的記夢詩，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抄襲的。”

　　射科博士知道，今日的事兒，已經徹底鬧大了，孫以貞撕破了臉，這就是要不死不休了，趕緊讓人去通知書院的博士、司業等人。

　　孫然一臉淡漠的站在一旁，好似這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也不想再沾染什麽。

　　本來和孫斐挨得很近的梅茂西，看著群情激憤，有些慫了，微微的往旁邊挪了挪。

　　孫斐心裡也沒多少憤怒感，這家夥能攻擊他的，無非就兩點， 一點是自己道德有虧，另一點不就是說他抄襲嗎?

　　是你說我抄襲，那你首先就得拿出證據來證明我抄，而不是讓我拿出證據來證明我沒抄。他若真是氣急敗壞的和孫以貞爭辯，急切的想要洗淨汙水，那才是真正的落入了下風。

　　孫以貞看著淡定的孫斐，心裡有些慌了，為何不像族人信中所說的那般，這家夥只是個武夫啊！怎麽能這般淡定，不是早就該面紅耳赤，啞口無言的想要辯駁了嗎?

　　“你們看看，什麽叫無恥，記住這張臉，就是叫無恥，簡直是我們讀書人中的敗類，做了醜事，一點也不知悔改，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司業武軒妃親自領人而來，看著洶湧的人群，她微微皺眉，嬌喝一聲，聲音甜美，卻猶如玉珠炸裂，瞬間讓一眾學子安靜下來。

　　聽聞了射科博士的匯報，她看都沒看一眾學子，眼睛盯著孫斐，有一種攝魂入裡的威懾感，直接作用於精神之上，極具壓迫力:“你抄襲了嗎?”

　　周圍的一眾學子聽他說話，感覺胸膛像是有東西壓住了一般，有點呼吸不上來，都很清楚，這便是浩然正氣的壓迫性，不知這女人境界有多高。

　　孫斐倒沒其他人那種感覺，就是很不爽她說話的語氣，只是有這麽乖一個老師，倒是讓他眼前一亮，誰讓美女天生就具有優勢呢！老老實實的回道:“沒有抄襲。”

　　武軒妃微微一愣，這家夥居然沒受軒鳴天音的影響，難道他已經出竅遊魂了，男子二十弱冠才可習出竅遊魂之法，他才十六，難道又是一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