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君子五射
環采閣到天全書院這一段外灘,不過區區五裡,是整個鹿澤最繁華的區域,商鋪林立,五大商行都在此地,那日騰蛇撞擊玉柱台的晚上,這條長街沒受到絲毫的破壞,可是今日本該早起大開的商鋪,卻一個個大門緊閉。
坐著白武陽的馬車一路行來,空蕩蕩的一條長街上,多了許多拖家帶口的難民,大多不是本地人,而是從其他地方駕船逃難而來。
穿著黑衣的安民大隊,手持火簽、鎖鏈和水火棍,驅趕著街上的難民。
白武陽看著一夜之間忽然多出來的難民,臉上憤怒之色一閃而過,笑道:“封同學,你可知這些百姓是從何處而來。”
孫斐不清楚景國的情況,只是搖頭,這些人看模樣,倒是和苦泉村的村民有幾分相像,面黃肌瘦,不同的是,這些人精神極差,絲毫沒有一點人氣兒。
“他們是從北邊渡海而來的。”白武陽沒有讓他多猜,冷冷的說了一句,抓緊了手裡的韁繩,馬兒知了他的心意,步子快了幾分,穿過人潮到了書院的地界。
書院街地面乾淨,一塵不染,災民倒沒往這邊來,可能是知道書院乃教書育人之地,沒啥油水,倒讓書院清淨了不少。
孫斐剛從白武陽的馬車上下來,梅茂西就領著人迎了過來,笑嘻嘻的拱手說道:“封同學,聽說你昨日樂科,可是大放異彩,可惜我沒能得見,十分遺憾,今晚我做東,咱們去環采閣耍耍。”
“好,大家晚上一塊去,白同學也一塊,到時候我請客啊!”孫斐想要回請白武陽,可他根本就不知道,在環采閣消費一晚的天價,絕不是他能承受的。
“好啊!考試之後,大家一塊走。”談論得愉快,梅茂西忍不住出言提醒孫斐,顯然他已經聽到了某些風聲:“今日射科,你得小心某些人的冷箭。”
孫斐道了一聲謝,一點也不意外,只要自己出現在書院,不管風頭盛與不盛,都會有牛鬼蛇神跳出來,現在只要自己風頭越盛,名聲越是響亮,貌似那些人越是忌憚,他越有機會查出陷害他的人。
“那可就有好戲看了,放冷箭,那也得能拉開弓箭了再說。”孫斐並不怕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轉而瞧向白武陽,說道:“白同學,你射箭怎麽樣?”
“我只會文射,沒帶符箭,射不了,今日瞧熱鬧就好。”白武陽只是笑了一笑,他廣結善緣,拉攏孫斐的目的已經達到,並不想再多出風頭,所以決定看戲就好。
“放心,射箭我也是來瞧熱鬧的。”孫斐雖然在村裡的祭祀上,拉開了三百斤的重弓,可他心裡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能拉開不一定能射,那可是門技術活,沒有練過是射不準的,他更多的還是出於好奇來瞧一瞧熱鬧。
景朝開國立書院,考君子六藝,最初是希望文人不僅能遵循古禮,更是希望文人以五射強身健體,可逐漸的五射淪為了一種形式,文人越發的手無縛雞之力,更是將射分為了文射及武射。
更荒唐的是,有些文人恥於與武人同習射箭,感覺拉開幾百斤的重弓,簡直就是有辱斯文,將射箭改為了遊戲之作的投壺。
書院考五射,還是沒那般兒戲,遵循了古禮的,只是文人學子們都有點兒戲,對於射箭並不十分專心,大部分人來只是為了走個過場,湊一點分數。
射科博士乃是寒門出生,知道大部分人來射箭的,只是走個過場,他也並不生氣,給眾人耐心的介紹起古禮五射。
“白矢,箭穿靶子而箭頭髮白,表明發矢準確而有力,力不能多一絲,亦不可少一毫,若君子待物,張弛有度。”
“參連,前放一矢,後三矢連續而去,矢矢相屬,若連珠之相銜;其若君子禮節,先禮後兵,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剡注,謂矢行之疾,若君子之志,務須拖泥帶水,找準目標,一擊而中;”
“襄尺,臣與君射,臣與君並立,君子相忍為國,讓君一尺而退。”
“井儀,四矢連貫,皆正中目標,君子不廢,慈善心腸,怒時亦當行霹靂手段,讓敵人不能翻身。”
任這射科博士嘴裡說的天花亂墜,射科依舊是鄙視鏈最底端的存在,這就表現在沒有學子會爭先,只是各自議論,亂糟糟的一片。
孫然一咬牙,本來想爭先的,可都沒人出頭,他也不願做那出頭鳥。
射科博士卻並不放過他,直接點到了他的名:“孫然,你先來。”
孫然被點名,暗自呼出一口長氣,出列朝著眾人一禮,卻引起一片哄笑聲。
“沐猴而冠,人言猴子戴帽,坐而論道,可笑!可笑!”孫以貞在人群中鼓動。
“哈哈哈!真是可笑。”
聽著嘲笑聲,孫然咬緊了牙,知道是誰在後頭鼓動,不就是自己沒有同意,在背後給人放冷箭嗎?他屏蔽了這些人的聒噪,挑了書院裡最重的一把弓,也不過一石左右。
他輕易的拉開,連續開弓。
第一箭剛靶子而入,箭頭髮白,不多不好,穩穩的定在了靶子上。
第二箭,先放一箭,射中了搖擺的靶子,再射三箭盡皆中靶。
第三箭穿過白布,穩穩的射中了白布背後的靶心。
第四箭他退了一大步,最後背過身去,一箭中的。
第五箭他連續射出,四箭近乎同時中的,並列為一個井字。
看著如此精妙的箭技,不少學子紛紛為他喝彩,可依舊有不少書院學子不服,暗罵這家夥不過是軍戶之子,射的再漂亮又有何用,上陣殺敵,也不過是十人敵,學好軍禮才是統帥千軍的萬人敵。 www.uukanshu.net
“射得再好也沒用,他這是武射,不過是一匹夫,敢以匹夫之身入天全書院,簡直是玷汙了聖人的門楣,為了保持文人士子的正統性,我建議大家聯合起來,把這匹夫趕出書院去。”孫以貞圖窮匕見,他拉上孫然,不過是想要隨手對付他罷了。
“看吧!這就是沐猴而冠,禽獸知禮它依舊是禽獸,武夫恃武,隨時都會反咬一口。”孫以貞罵人極為毒辣。
“原來是武射,難怪射的這麽快,”
“我們得讀多少書,醞釀多久的精神,才能動用精神符箭,蠻力拉開一石的弓,實在太過粗鄙了。”
“武夫這是想要做什麽,爬到我們文人的頭上屙屎拉尿嗎?將這匹夫趕出書院去。”
孫以貞拉攏的士子開始聒噪,連剛才為孫然喝彩的一聲士子,也開始調轉矛頭,畢竟他那樣的射術,他們也做不到,大家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平日裡讀讀書就好了,打打殺殺都是武夫的事兒。
“孫然,難道他就是我那個便宜弟弟?”孫斐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裡有了些不好的猜測,難怪他射箭如此出彩,依舊有不少學子發出嘲笑的怪聲。
孫以貞看向孫斐,這家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看你忍到幾時,他可是武陽孫氏的嫡系血脈,九大門閥世家之一,雖不是主宗,可鼓動一些學子跟著他一塊鬧事,實在太簡單了。
看孫斐穩坐不動,孫以貞決定火上澆油,今天一定要把這兩兄弟趕出書院。
“還有這個家夥,他根本不叫封子歸,他是孫然的五哥孫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