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淡水雅集

　　鹿澤，一面是火海，一面是花海，環彩樓龐大的閣樓宮殿群沒受到巨蛇的一點影響，甚至因為巨蛇的出現，在高樓之上，憑欄而望的一眾文人墨客，看得熱血沸騰，有人就著這一股熱血開始揮毫潑墨，想要留下一篇吟誦巨蛇的詩篇，讓世人傳唱。

　　偶爾能傳出一篇辭藻華麗的驚豔之作，宮殿內的歌舞浪笑聲越發狂放，一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盛世升平之像。

　　今日是天全書院祭祀昊天先師後，六日開學試的第一天，隻作為新生才藝天賦展示，既是給傑出的學子一個出眾的機會，也是給所有人提個醒，敲個警鍾。

　　環采閣四層的巨大閣樓，今年都被天全書院的學子包場下來，只要是書院學子都可隨意進入吃喝玩樂，二層網上則作為學子之間私下交流，開起了君子大會。

　　最初的聚會，只是一些學子為了明日的考核打聽情況，出幾首詩詞，談論一下國家大事，與民同樂，在環彩樓揚一下自己的名氣，希望能被書院考核的夫子聽見，留下一個好印象。

　　後來君子大會的規模逐漸擴大，變為開考之前的臨陣磨槍式摸底小比，聖人曾言: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君子重德不中術，就是給大家私下比試，定個名次，明日裡大家夥在場上相遇，能互相留個體面。

　　後來這聚會逐漸的壯大，每年都能出一些傳唱極廣的佳作，便以君子之交淡如水，定名為淡水雅集，成為學子間交流感情，互相傳揚名頭的定式聚會。

　　其間各科的夫子博士也會前來湊一下熱鬧，聽一聽學子們的意見。

　　鹿澤的知府衙門雖是個擺設，可市舶司提舉卻是個實權的文官，也會在聚會開始之前來坐一坐，替這些書院學子捧場，將來畢業之後，說不定就是同僚或上司了，只是待學院各科的夫子博士前來湊熱鬧，便會提前離去。

　　今晚的開學聚會，會圍繞著君子六藝展開，談論國家兵凶大事、鬥詩唱樂、投壺射箭、題詞書法、數術卜卦，最後喝酒吸食天魔香吸嗨了，賭性來了，還會出去駕駛戰車在長街上飆車狂奔。

　　今年不同往日，六藝博士都來了，打了個招呼便都被請到了樓上，書院學子躍躍欲試，都想表現出自己的才華，然後被請到閣樓之上。

　　大多數學子隻知頂樓上的客人身份尊貴，是不知幾位貴客真實身份的。

　　頂樓的包廂，能將二樓的情況一收眼底，二皇子陳忠貫坐在窗邊最核心的位置，右手邊挨著他的就是書院的幾位博士夫子，這些重要人物都圍繞著一張珠簾而坐，朱簾內擺放了一張玉床，正是才色雙絕，堪稱天下第一的江雨惜。

　　四皇子今年到了出閣讀書的年紀，沒有選擇京城的兩大書院，而是選擇了天全書院。

　　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封地乃是武陽郡，更深一層的原因還是因天全書院教學氛圍受到鹿澤影響，比較開放自由，短短的十多年裡培養了大批人才，書院的排名提高的很快。

　　二皇子陳忠貫正低調的與珠簾內的江雨惜談笑，他卻有些拘謹，江雨惜所問的好些問題，他都差點沒有答的上來。

　　有些羨慕的望著自己的弟弟，四皇子陳忠日已經化名為白武陽，剛出閣讀書，便闖下了諾大的名頭，乃是今科與孫然齊名的大才子。

　　若是江雨惜選擇今年進入天全書院，那便能與老四成為同學，近水樓台先得月，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反觀江雨惜，看似在大海上受了些驚嚇，神思不寧，熏著幽冥香，眼睛半開半闔，似要入定了，卻一心多用，一邊欣賞著樓下的音樂，一邊二樓裡傳來的談笑，一邊還輕松的應付著二皇子陳忠貫。

　　“九數乃是治國理政問道之根本，李青蓮買酒不過是九數之中最簡單的方程問題，不過是一道趣味題，現在的這些書院學子，學得是越發的莫名其妙了。”

　　書院九數博士隻來了一人，正好是方程博士，笑著回道:“誰說不是呢?這題出來了好久，沒幾人答對的，去年還鬧了個笑話，黑蠻的一個使團，去醉清風酒樓喝酒，賒了好幾次帳，酒樓拿著帳單去找市舶司結帳，市舶司不承認喝了那麽多，算了好多遍，一團亂麻。”

　　書科博士接過話頭說道:“殿下，不知你最近可有新作，可拿出來賞評一番。”

　　二皇子讚賞的看了這位書科博士一眼，附和道:“蘇博士說的對，我最近翻遍古樂，有了不少心得，若是靈鳳公主作詞一首，說不定靈感來了，譜出一曲，那便值當了。”

　　江雨惜不想出風頭，轉移了話題，隨口說道:“那位叫孫然的小才子，看年紀不到十二，長得一表人才，為何其他人不願與他親近。”

　　二皇子拿起一頁紙，遞給珠簾外伺候的丫鬟，送進去給了江雨惜。

　　“那小神童自小便無師自通，可比四郎白武陽那小子厲害多了，今日以詠蛇為主題，他寫的詞太過哀怨了，雖技驚四座，卻匠氣十足。”

　　江雨惜看詩:“閣下絲竹酒中樂，胸中書傳許多香。憑欄遙望豪情升，卻看騰蛇從天降。曾小賢，老大難。墨中江山幾重筆。黃花不怯秋風冷，只因文人血未僵。”

　　“寫的如何?”二皇子問道。

　　“呵呵，只是沒想到他小小年紀，還有如此才情，恐怕眾人排擠他，不止這一個原因吧！”其他人詠蛇都是歎其之靈異龐大，當作奇異祥瑞來看，只有這小子，會想到百姓之苦，倒是讓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樂科博士有些惋惜的說道:“孫然出生於一個軍戶家庭，他的二哥孫卜沒畢業便擅自輟學，現在生死不明，不知所蹤，三哥孫斐更是品德堪憂，是被祭酒親自開除的預備學子，聽說前些日子勾搭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還被侵了豬籠，沒人願意和他這樣家庭的人來往。”

　　四皇子應酬了一圈，悠然的上了樓，聽眾人在討論， 他對孫然很感興趣，說道:

　　“他爹是不是叫孫林，好像前幾日監察禦史李景龍上疏彈劾宰相孫定宇，其中一條便是縱容族人孫丘林三父子殺良冒功，震驚朝野，官家為了此案，可是遣出了皇城司一盞燈那條忠犬。”

　　一聽皇城司，書院的一眾博士，頓時像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皇帝手下六司，大量招收文武雙修之人，其中充斥著大量的書院學子，還都是未完成學業被開除的。

　　所以，但凡是書院之人，對六司之人，那是深惡痛絕。

　　“大好的君子聚會，你提那破落軍戶乾甚，簡直掃興。”二皇子找到話由，喝斥一聲。

　　四皇子針鋒相對的說道:“你難道不知，官家遞出條子的用意，那破軍戶可是北上抵抗黑蠻的功臣，若是被冒功了，那豈不是讓天下有功之人寒心。”

　　“究竟有沒有功，還是另外一說，這天下大亂，定是因孫斐這等道德敗壞之人而起。”二皇子爭辯了一句，便住了口。

　　老四卻有點不依不撓:“品德敗壞之人乃是孫斐，與孫然何乾，這天下就是有太多你這種滿嘴仁義道德，卻毫無上進心之人堵塞朝堂，以至於我大景和黑蠻簽下了那等屈辱的盟約。”

　　江雨惜聽得有些心煩。

　　“可惜了。”珠簾後傳出一聲歎息。

　　只聽裡邊笑了笑，決定試探一下，給這無趣的聚會增加點猛料:“眾位夫子，今年天全書院有沒有學生，進入昊天夢境。”

　　話音剛落，眾博士面面相覷，惶恐的看向在做的兩位皇子，這是要明著犯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