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貼圖太陽完全地落下地平線,黑夜降臨,列車內的頂燈自動亮起,冷而白的光鋪滿車廂,給人一種涼嗖嗖的感覺。
面對臨近的午夜,巫師小妹提議道:“我們最好是待在一起,即使按日記的內容記載,這樣做並不能有效的阻止惡鬼殺人,但是有利於我們收集線索……”
這話有些沉重。
在目前車廂內沒有其余線索的情況下,怎麽收集新線索?自然是觀測惡鬼殺人。
吳惱默默地前往第4節車廂,他認為伽椰子一定會喜歡這個數字,這或許能增大他和伽椰子相遇的機會。
即使大概率無人列車裡的惡鬼不是伽椰子……
蜘蛛女一直在關注吳惱,見狀急切地問道:“你要去哪兒?”
吳惱沉默地走著。
蜘蛛女著急地說道:“我們不能讓他一個人離開,面對惡鬼,團結每一分力量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巫師小妹覺得有道理,要知道,在她們的印象中,吳惱是隊伍裡的最強者。
“我們可以跟著他,他去哪兒,我們就……”
普通女打斷巫師小妹,說道:“讓他一個人離開不好嗎?不管是依靠本能,還是擁有智慧,惡鬼都會選擇落單的那個人動手吧?”
蜘蛛女怒道:“怎麽可以這樣?他是我們的隊友!”
“哦?那作為隊友的他為什麽不貢獻出自己的玫瑰手杖?”
“你!”
普通女見其余人沉默,趁熱打鐵地說道:“我們可以待在他那節車廂的上一節,或者下一節車廂,反正中間隔著的是玻璃,他出事,我們就可以近距離觀測惡鬼到底是怎麽動手的,這對於我們收集情報是有利的吧?”
蜘蛛女變得安靜。
賭運氣,可能我們當中會死一個;
犧牲吳惱,讓他送死,我們安然度過第一個午夜,甚至有可能得到新線索。
這個選擇題,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知道選擇哪一個。
牧羊犬們沉默地跟在吳惱背後,直到他選擇待在第4節車廂。
牧羊犬們選擇了第3節車廂。
吳惱很興奮,將積攢下來的玫瑰花擺成心形,又輕打響指,控制著氣體自燃。
初生體一期的他,在扭曲物質客觀認知這一方面,目前只能做到“微弱”影響氣體,不然他可以憑空變出一頓貨真價實的燭光晚餐。
吳惱暢想了一會兒和伽椰子的相遇,偶然轉過頭,才發現待在第3節車廂的牧羊犬們,隨後眉毛狠狠地皺在一起,顯得極為不悅。
普通女見狀,心裡很愉悅,笑道:“他死後,哪怕我們沒有得到新線索,有了玫瑰手杖,我們可以擁有更好的狀態去應對惡鬼,怎麽算都不虧。”
同流合汙的蜘蛛女隻覺得良心不安,在她看來,吳惱皺眉,肯定是因為看出了牧羊犬們的企圖,因此而惱怒。
玻璃的隔音性相當好,牧羊犬們只能看到吳惱的嘴唇在動,正在試圖打開車廂連接處的玻璃門。
玻璃門是可以單向鎖死的。
普通女眼疾手快地鎖住玻璃門,試圖欣賞吳惱無能狂怒的醜態。
出乎意料,吳惱立馬轉惱為喜,生怕這邊反悔似的,跟著單向鎖死,杜絕牧羊犬們可以從第3節車廂跑到第4節車廂的可能。
“哼哼,想打擾我和伽椰子的約會?想都不要想!”
這次,哪怕有玻璃隔音,牧羊犬們都能知道吳惱大概在說什麽,至少看樣子不是吳惱憤怒於他們的拋棄,
反而是害怕他們跟癩皮狗一樣又黏過去。 這……小醜竟是他們自己。
普通女氣得不輕,尖聲詛咒吳惱:“得意什麽?一個快要死的人得意什麽??”
她在咒罵,其余牧羊犬不湊這個熱鬧,假寐保存精力,野豬人則又拆了幾個座椅,將皮煮爛,勉強湊合了一頓晚餐。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晚11點59分57秒……
牧羊犬們肌肉緊繃,視線穿過玻璃,死死地盯著吳惱。
58、59……
吳惱微微一硬,以示尊敬。
午夜12點整!
“啪!啪!啪!”
從第七節車廂開始,頂燈一個接著一個破碎,這種現象迅速往下一節車廂蔓延。
黑暗在一點一點靠近……
機械男左手機械義肢的五指第一節裂開,從指腔裡噴出火焰,明而亮的火光迅速鋪滿整個第3節車廂。
下一瞬,黑暗蔓延至此。
空氣變得極為乾燥,牧羊犬們的喉嚨隨之乾渴無比,好像喉嚨裡全是沙子一般難受。
在這樣的環境下,沒有強風、沒有低溫,火焰依然違背常理地熄滅,四周徹底陷入黑暗中。
正如吳惱所說,牧羊犬不缺少夜視的手段,即使四周烏漆嘛黑,依然可以清楚視物。
他們立刻撲向放著酒水的櫥櫃,絕望地發現那些儲裝酒水的瓶子明明密封的極好,裡面的酒水卻詭異地全部蒸發。
渴!好渴!!
牧羊犬們的理智被乾渴迅速侵蝕,無法自控的他們咬破血管,痛飲自己的鮮血。
唯有吳惱,在燃燒的空氣裡搓手手,等待著撲倒伽椰子。
餓!好餓!!
牧羊犬們又感覺肚子像個無底洞,拚命向大腦傳遞一個信息——餓!!!
他們需要進食,吃皮……吃肉……
野豬人一口咬碎自己的左手,鮮血噴湧,刺激的其它人雙眼冒著綠光,將視線集中在他的左手上。
“哢嚓!哢嚓!!”
牙齒咀嚼血肉,咬碎骨頭的響動充斥著整個第3節車廂。
……
等牧羊犬們祛除饑餓感的時候,他們依然保留剛才的所有記憶。
列車宛若被重啟,頂燈完好無損,櫥窗裡的酒水在冷而白的光下折射出迷蒙的色彩。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唯有牧羊犬們嘴邊滑膩的血和腹部的飽脹感,在不斷提醒他們那個殘酷的事實,盡管除此之外,車廂裡十分乾淨整潔,連一點肉屑和碎骨都瞧不見。
牧羊犬小心翼翼地,求證似地尋找野豬人的身影,結果一無所獲。
手在顫抖,胃部抽搐痙攣,牧羊犬們想要嘔吐,卻發現這是在做無用功。
良久,沉默被打破。
巫師小妹問道:“有誰……有誰看到惡鬼了嗎?”
無人應聲,空氣中粘稠的悲觀情緒死死地掐住他們的喉嚨,讓他們發不出聲來。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瞧見殺人的惡鬼,甚至準確來說,殺死野豬人的是他們,即使他們明顯受到了未知影響。
一心以為死的會是吳惱,結果反倒是自己與死亡如此之近,普通女近乎崩潰,喊道:“精神汙染!這一定是精神汙染!!那個瘋子在騙我們,他在故意誤導我們!!!他是凶手,他才是凶手……”
“我要你死!只要你死,我們就安全了!!”
一枚金屬小球從普通女的衣袖裡滾落到她的手心,隨後哢嚓哢嚓的延展變形,變成一架長一米半的手持火炮。
“轟!”
手炮口爆發出強烈的火光,車廂連接處的玻璃門應聲而碎,實心秘銀炮彈去勢不減,轟向失魂落魄的吳惱。
“住手!”弱受小和尚大喊,一層又一層佛光出現在吳惱周身。
蜘蛛女噴吐蛛絲,用蛛絲將普通女死死纏住。
巫師小妹雙手變得烏黑,滿地玻璃碎片沙化,黑色的沙子將普通女包裹。
“轟!”
炮彈擊中目標,佛光一層一層碎裂,堪堪只有最後一層搖搖欲墜。
普通女被困住,不甘地吼道:“你們在幹什麽?只要殺了他,我們就能活下去!”
這次,就連一直偏幫普通女的機械男都選擇了沉默。
弱受小和尚歎了一口氣,道:“女施主,你最好是冷靜下來,野豬人死的時候,只有他還保持理智,甚至第4節車廂裡的火焰依然沒有熄滅。”
“這不正好說明他才是幕後黑手嗎?”幾乎崩潰的普通女沒有絲毫理智可言。
弱受小和尚耐心解釋,道:“如果他是幕後黑手,不至於蠢到有這麽明顯的破綻,關鍵是,當時只有他一個人處在事態之外,局外人的視角可以讓他察覺到我們所察覺不到的異常,我們需要的新線索大概率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普通女抿嘴不語,手持火炮重新變成金屬小球,頗為不甘地將其收回袖子。
弱受小和尚松了一口氣,先向吳惱口述了一遍當時第3節車廂的情況,隨後問道:“施主,你有什麽發現嗎?”
吳惱不搭理他,念叨著:“她沒來,她沒來……我又失戀了……”
弱受小和尚只能眼神示意蜘蛛女上前安慰吳惱。
蜘蛛女將吳惱擁入懷中,目光裡滿是心疼。
有腦墊波的安慰,吳惱才回過神,看在“前妻”的面子上,興致缺缺地說道:“一切如常,你們一直在睡覺,一覺睡到現在凌晨5點……”
牧羊犬們這才注意到窗外天邊泛白,不由得感到背脊好像浸潤在冰水中一般,滲人的寒意讓他們有點呼吸困難。
弱受小和尚艱難地說道:“夢中殺人……”
“那血和飽腹感怎麽解釋?”巫師小妹始終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因為你們確實把野豬人吃了,他把自己撕成了五份,一點一點將肉塞進你們嘴裡。”
牧羊犬們相顧無言。
良久,巫師小妹才說道:“日記的書寫者一開始不知道同伴是怎麽死的,很有可能是因為一直待在一起的緣故,從我們的經歷來看,只要不在一個車廂,就不會受到影響。”
弱受小和尚順著這個思路,問道:“那為什麽他在第六個午夜後、第七個午夜前又確定是惡鬼殺人?只剩最後兩人的情況下更不會分開吧?而且他是怎麽看到惡鬼的?”
巫師小妹陷入深思。
普通女又開始作妖,道:“有一點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個瘋子明明沒有陷入夢境,為什麽他會出現在我們的夢境中?”
“夢境裡發生什麽都不奇怪。”
“那是誰喂了我們最後一份肉?”
牧羊犬們的視線集中在吳惱身上。
是啊,按照吳惱所說,野豬人將自己分成五份,一份又一份塞到同伴的嘴裡,那最後一份肉是誰在塞?總不能是肢體殘缺的野豬人自己吧?
失戀後又開始抑鬱的吳惱充耳不聞,不然小氣的他早就跟普通女打起來了。
“咦?車廂是不是少了一節?”視力比較好的蜘蛛女第一個察覺到異樣,成功地將牧羊犬們的注意力轉移。
車廂之間只有玻璃阻隔,對於目力非人的牧羊犬們來說,只要掃一眼就能確定,之前沒發現,完全是因為沒往這方面上想。
“確實,七節車廂變成了六節車廂。”巫師小妹給予了確認。
弱受小和尚左顧右盼,從櫥櫃裡拿起一張黑色卡片,低頭看了一眼內容後,急匆匆地前往第1節車廂。
其它牧羊犬對視一眼,紛紛跟上。
只有吳惱依然在第4節車廂滿含熱淚:“還要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要多久才能和你相遇……”
空氣叒抑鬱起來。
……
第一節車廂。
普通女急不可耐的問道:“那是什麽?昨天我搜尋線索的時候檢查過那裡,我沒記錯的話,那裡絕對沒有這張卡片。”
弱受小和尚將卡片遞給他們,道:“你們自己看吧。”
卡片上粘有六枚小票,硬幣下是一行小字——
一次性票決權:得票最多者,成為下一個午夜指定死者
補充說明:一張小票隻可投一人, 一人只能使用一張小票
蜘蛛女猛地看向弱受小和尚,道:“你想把……”
蜘蛛女這才意識到,她連吳惱叫什麽都不知道。
顯然,弱受小和尚故意避開吳惱,是因為他傾向於票出吳惱,因此不想讓吳惱知道。
巫師小妹比較冷靜,道:“這個可信度高嗎?會不會是惡鬼的手段?”
弱受小和尚搖頭,道:“惡鬼沒必要這樣戲耍我們,以昨晚我們被悄無聲息地拖入夢境裡的情況來看,惡鬼想殺我們輕而易舉,沒必要戲耍我們。”
“你認為惡鬼殺人是必殺?”
“以目前情況來看,確實是必殺。”
“所以你想獲取更多線索,找到規避必殺局面的方法?”
“是的,即使這個養殖場的通過率只有0,但是神空不可能給我們無法完成的任務,因此必殺反而是最好的情況,因為那意味著規避死亡的方法將極為簡單,只是藏得比較深。”
所以,弱受小和尚想成為昨晚的吳惱,以局外人的視角去觀測惡鬼殺人,或許能發現真正關鍵的新線索。
他也不太相信吳惱的說詞,因為吳惱表現的一直不太正常,他說的東西能有多大可信度還是個值得商榷的問題。
可是,這裡又沒有擁有犧牲精神的聖主信徒,沒有誰有那個覺悟去為了其它人的存活而犧牲,那就只能讓吳惱去死。
咦?弱受小和尚腦中靈光一閃,可惜終究是沒有抓到那抹靈光。
他看向牧羊犬們,道:“那麽,有誰願意投那個瘋子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