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吃過乾糧,休息了約一個小時後,士兵們把三條小船從大車上卸下,推進了水中。
看著船隻入水,蕭陽對左右命令道:
“五分鍾之後,後勤車隊離開,直接返回弓山營地。”
“條頓和達武的騎兵也不要在這裡,到南邊兩百公裡處的河岸上等我們。”
“近衛兵把偵察圈也向南守,別被狗頭人發現。”
眾人齊步捶胸,轉身去部署。
隨後,炸橋突擊隊開始上船,三條船,每條船上都有五名水手、三名近衛兵、一名炮兵點火手,以及一到兩名指揮官。
蕭陽和洛克、納遜、毛奇等人一起,在中間的船上,左右兩條船分別由克虜和麥基指揮。
這一次,麥基得意極了,因為他終於到了“戰鬥”的最前線,而不是在戰後去收拾戰場,去砍狗頭了。
很快,夜色就黑了下來,這個晚上,河面上沒有起霧。
夜空中也沒有月光,甚至連星星都不耀眼,伸手不見五指。
左右兩船離自己只有十多米,蕭陽就已看不見船身,但水手快速劃槳的破水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士兵們第一次執行這樣的任務,都坐在船中,向外貓著頭,絲毫沒有在戰場上列陣時的勇武樣子。
“大哥,這天這麽黑,我心裡有點沒底啊。”洛克低聲道。
“什麽沒底,往兩岸看,看看有沒有狗頭人的綠眼,都別說話。”蕭陽低聲回道。
幾個小時之後,船的速度明顯變慢了,蕭陽能清晰地感覺到船上的水手在大口呼氣,甚至能感覺到,身邊的一名水手正在全身出汗。
洛克摸到一名水手身邊,又小聲道:“我來劃,你先歇會。”
很快,另外幾名水手也被換了下來。
稍後,就傳出了水手咕咕咚咚往自己喉嚨裡灌水的聲音。
但洛克他們幾人劃得,差點沒讓船在水裡原地打轉,任憑船尾的擼手怎麽調整,也不往前走。
休息了不到五分鍾的水手們,再次把槳接了過去。
蕭陽開始閉目養神,但也絲毫沒有睡意。
這種等待,是非常熬人的,這種熬人,會讓人失去對時間的判斷。
摸著自己腰間的小匕首,蕭陽才感到心中稍安。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毛奇摸過來小聲道:
“團長,我感覺快到了。”
猛地睜開眼,看向四周,仍和之前一樣,只不過空氣中微微傳來了狗頭人的騷臭味。
“放慢速度,注意向上看。”
隨即,毛奇站起了身,吹了聲口哨。
左右兩側,也馬上傳來了口哨聲,這是出發之前,毛奇設計的暗號。
約半個小時後,蕭陽也站了起來,走到了船頭,洛克和納遜正在船頭張望。
忽然,“砰”的一聲傳來,緊接著,左邊傳來了麥基急促的口哨聲。
不到一分鍾,麥基的船靠了過來。
“團長,就是這裡,我們剛才撞到木頭了。”麥基壓聲道,眾人的精神馬上繃了起來。
“全體準備,劃到橋下。”
果然,隻向前了二十多米後,洛克猛然道:“大哥,橋墩。”
順著洛克的手看去,只見那橋墩,就在船的右邊,伸手都快夠到了。
“往後退一退。”
蕭陽的聲音,近乎無聲。
船退了七八米後,船上的三名近衛兵,就把木桶炸彈背了起來,站起身向上,
就開始甩動那繩子上的鐵錨。 “哢、哢”的聲響,一個個鐵錨被甩到了橋身上。
繩子一拉緊,近衛兵便開始懸空往上爬。
但是,有一名士兵隻用力拉了一下,就聽到了“哢嚓”一聲響,隨後又是“撲通”一聲。
蕭陽瞬間打了個激靈,那士兵也嚇得不知所措。
快速把那鐵錨拉了回來,只見勾住了一大截木頭。
那士兵把木頭弄掉後,又準備往上甩,但被蕭陽一把拉住了,因為洛克他們已經上去了。
除了背木桶炸彈的近衛兵之外,克虜也爬了上去,他要布置炸彈,還要把火線弄好。
蕭陽在下面的等著,額頭都開始微微冒汗,這時如果讓狗頭人發現了,別說炸橋炸不成,自己弄不好都會被直接撲死在這小船上。
正在下面焦急等著,又聽到“哢嚓”一聲,緊接著又是“撲通”一聲,比剛才的聲音還大,急得蕭陽真想對上面大喊一聲:
“你們都他娘的給我小聲點。”
一陣游水聲後,一名士兵摸到了蕭陽的船。
“團長,是洛卡。”身邊的納遜道。
蕭陽趕緊俯身,摸到了洛卡那一頭濕毛。
“大哥,橋上很亂,不結實,不過炸彈我放上面了。”
“你趕緊上來。”
“我回去吧,麥基聯隊長一會得點名。”
“你快遊過去。”
七八分鍾後,洛克順著繩子下來了,蕭陽感覺應該差不多了。
但剛思量完,右邊又傳來了“咚”的一聲,不是落水聲,而是隔著兩米直接跳到了船上的聲音。
蕭陽心中感到無奈了,真是第一次上這樣的陣,總能狀況百出。
點完人數之後,毛奇馬上吹響了口哨,左右兩邊也傳來了同樣的口哨聲。
隨即,蕭陽吹起了一個長長的,聲調上揚的口哨。
接著,吹起火折的聲音,三朵小小的火苗,離著河面兩米多高,懸空出現了。
手拿火折的炮兵,一把拿住那垂下來的粗根火線,火苗靠近,“呲”的一聲,火線點著了。
而眾人,此時竟然都看向了那快速燃燒的火線。
“還他娘的看,趕緊往回劃。”
蕭陽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寂靜,水手們馬上反應過來,立即蹲下身抓那船槳,開始奮力劃動。
順水,船的速度很快,但那火線燒得也很快。
站在船頭,蕭陽緊盯著那“變小”的火花,他甚至都開始害怕,那火花會被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給弄滅了。
就在船離開兩百多米時,蕭陽的眼界內,陡然出現了一團巨大的火光,刺到他閉眼。
幾乎在同一瞬間,眼還沒閉上,就聽到了“轟”的一聲巨響,腦子被衝得天翻地覆,渾身感到天旋地轉。
不到兩秒鍾,一股巨大的熱浪撲了過來,緊接著,船頭上翻。
身體向後,腳下不穩。,蕭陽直接被掀進了水裡。
這一下,把蕭陽給摔懵了,身上的盔甲帶著身體快速往下墜。
反應過來後,使勁往上遊,就感到有人抗住了自己。
一出水面,蕭陽連吐兩口,大口喘氣,才看到是納遜正在自己腋下扛著自己使勁遊動。
被眾人拉上船後,倒在船中,蕭陽罵道:
“這他娘的,炮彈不錯。”
而這時,兩岸也傳來了大量狗頭人的嚎叫聲。
肉眼看去,那橋身兩端,已經著起了十米高的大火,一個個清晰的狗頭身影正在哭爹喊娘。
而整個橋身的中間,有兩百多米已經被炸飛了。
此時,天也已經蒙蒙亮了。
“團長,狗頭人肯定以為是瑞澤希爾母親生氣了,轟了那橋,哈哈。”左邊的克虜得意喊道。
眾人開始笑罵著劃船往南去。
一直到了天亮透後,蕭陽看到那名沒有上去橋的近衛兵,正一個人坐著,還抱著那木桶炸彈,周圍都在笑,他卻笑不出來,是一名很年輕的士兵。
“士兵,你過來。”蕭陽向那士兵道。
眾人都看向了那近衛兵,那近衛兵低著頭走了過來, 蕭陽讓那他坐在了自己身邊。
“叫什麽名字,哪裡人?”蕭陽笑問。
“團長,我叫托魯·烏迪,科羅多城人。”
“哦?科羅多城?”
“嗯,團長,在科羅多城時,我跟著我爺爺曾到過博爾德堡,我修過那裡的西牆。”
“哦,那你當時應該是被第四軍團征調的民夫?”
“嗯,是,那時看著博爾德堡,聽著士兵們對您的傳唱,我就夢想有一天能成為您的士兵。”
“後來因為惡魔之門異變,王國擴軍,我也應征了,正巧被送到了圖靈城,就成了您的士兵。”
“大哥,托魯原來在費奇的聯隊,河東荒地之戰後我選進來的,是名勇士。”洛克插話道。
蕭陽點了點頭,對托魯說道:
“托魯,勇士的一生,會經歷很多戰鬥,會執行很多任務,而每一次都會有無法預料的因素。”
“你這一次只不過是運氣不好,勾到了一根爛木頭。”
“但這也是瑞澤希爾母親在考驗你,看你的鋼鐵之心,夠不夠硬。”
“我告訴你,一名鋼鐵勇士所應該想的,不是我表現得怎麽樣,不是別人會怎麽看我們,甚至也不是我們能活到哪天。”
“我們應該想的,永遠都是怎麽乾掉我們的敵人,怎麽送我們的敵人下地獄。”
“因為我們,是最徹底的戰士!”
托魯認真點了點頭,船上眾人也都認真點頭。
而蕭陽這一次炸橋,是非常及時的,如果他再晚上兩天,就會再有四萬狗頭人過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