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簡單的收拾了兩件衣服,陳傍晚就背著包出來了。
他在路邊等待著。
本來想去小賣部買盒煙,但是想著將來還要勸家裡老頭子戒煙呢,自己不能先吸上了。
再說要走短跑的路子,吸煙自然是萬萬不行的,索性便打算徹底戒了。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三人走了過來,兩人都拎著一個小書包。
許邵陽手上提著大包小包一籮筐。
欲追妹子,必承其重。
工具人要有工具人的覺悟。
陳傍晚自然不會好心的去幫對方分擔,他背著自己的包優哉遊哉的走在旁邊。
但許清晨無疑是個優秀的工具人加打工人。
既大方又自覺,既任勞又任怨。
除了花心點,話多一點,長得沒自己帥了一點,不那麽聰明一點,好像也沒什麽其他的缺點了。
“同學,坐車不?”
學校門口停著許多紅色的三輪車,看到四人出來,立刻熱情的招呼起來。
“不坐。”
許邵陽擺擺手,對三人說了句‘你們先在這裡等一下’,便大模大樣的從兜裡掏出一個車鑰匙朝遠處走去。
片刻後,他開著一輛白色的寶馬駛了過來。
“走吧,我送你們去車站。”
他其實很想送蘇小小去省城,然後半路將車子搞拋錨....
但很顯然,蘇小小不會同意。
蘇小小沒拒絕,拉著夏炎的手,當仁不讓的坐了進去。
有車接送,不坐白不坐。
很快,許清晨就發動車子,朝火車站駛去。
06年的河陽,只有一個老汽車站,城鄉公交以及長途車都在這裡停靠。
陳傍晚和夏炎是下鄉,蘇小小是上省城,許清晨是去市裡。
四個人,聚是一桌麻將,散是東西南北風。
陸陸續續的在車站告別,然後四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等到開往三裡河鄉的公交駛出城區,平穩運行後,陳傍晚終於能夠靜下心思考未來的打算。
他思考了片刻後,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和鋼筆,在上面寫道。
1、獲得縣運動會百米冠軍;
2、督促老爸戒煙;
3、吃上蘇小小的軟飯;
4、建立自己的體育品牌;
5、在家門口打爆波爾特;
6、陪著自己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慢慢到老;
......
五十分鍾後。
公交車在三裡河鄉的一個路口停下,一個背著書包,長相帥氣的青年從車上下來,眯著眼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眼前是一望無際金黃色的稻田。
稻田裡,到處都是頭上扎著毛巾,穿著汗衫的身影。
遠處,一隻只打秋風的鴨連連,正成群結隊的在收割過的稻田裡嬉戲,發出嘎嘎嘎的聲音,讓他莫名的升起一絲親切感。
若是極目遠眺,可以看到一個個整體色調呈黑白色的村莊,如同一顆顆棋子,星羅棋布的點綴在水鄉裡。
這時,不遠處的稻田裡響起一聲驚呼。
“嘿!別讓它跑了!“
他抬頭看去,就看到幾個身影正彎下腰圍成一團,有的拿起隨身帶著的簸箕,有的乾脆雙手插進水裡,在裡面摸索著。
不多久,只聽見嘩啦一聲響,其中一個身影雙手捧著條五十多公分的大家夥直起了腰。
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芒。
好家夥!
陳傍晚二話不說,立刻將鞋子一甩,書包一扔,褲腿都不卷,直接就跳了下去。
反正還早著呢,也不在乎這一會,先摸個魚再說。
結果,等到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霞漫天。
他提著一桶田螺,半殼,還有一條大鯰魚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影子拉的老長老長。
“呦,大學生回來了。”
陳莊外的小橋上,一個手裡提著木桶的中年婦女看到他,笑著調侃道。
“嗯,大娘好。”
陳傍晚乖巧的靦腆一笑。
他從小學習就好,也不知道誰起的頭,後來大學生的外號就叫開了。
“大娘,你這條草魚可以啊。”
他看了眼對方的木桶,笑道。
這話傷害性不高,卻侮辱性極強。
似乎感覺到自己被侮辱了,自己的木桶裡立刻傳來撲棱一聲,水花濺起,隨後一條18厘米長的大鯰魚打了個挺,為自己找回了幾分顏面。
和對方告別,他朝自己家裡走去。
很快,一座白牆灰瓦的二層小樓出現在他面前,小樓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門口栽著一顆高大的橡樹。
流水繞小村,日暮掩柴扉,院子裡傳來汪汪的犬吠聲。
走到門前,他正要舉手推門,心裡突然升起一絲緊張和奇妙的感覺。
他的手掌就這樣懸浮在空中。
他感覺自己就好像一個時空旅客,一個月前從這裡離開,然後跨越了兩個十五年的時空後,又回到了這裡。
漫長的時光,仿佛就只在這一瞬間。
他驀地就想起一首詩來。
歲月啊,歲月
穿越前我們太小
穿越後我們又太老
沒有人見到那一次真正的綻放
但我還是舉手敲門
帶來的田螺貝殼
撒落一地
歲月啊,歲月
到家了
我緩緩摘下帽子
靠著我愛的人
閉上眼睛
一棵秀麗挺拔的木棉坐在院子中央
木棉浸滿了淚水
歲月啊。
正想著,吱呀一聲,院門突然被人打開。
一個戴著眼鏡充滿書卷氣息的女子出現在門口。
她有1米7左右的身高,身材苗條,瓜子臉加上略微單薄的身材,讓她看起來有些清瘦,但一身素色長袖和長褲,和挽起的褲管、袖口,讓她整個人多了一絲幹練。
“這是怎麽了?”
看到眼前古怪的一幕,她疑惑的問道。
陳傍晚回來的路上已經無數次幻想過到家後的畫面,但是現在當陳媽真真正正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的眼淚嘩啦一下就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他覺得自己好歹是個被射匯毒打過的鐵骨錚錚的硬漢,但是這一刻卻怎麽也控制不住洶湧的情感,哭的跟個娘們似的。
陳媽被嚇壞了。
愣了兩秒鍾,她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將陳傍晚摟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沒事,有媽在呢。”
但這句話更像是催淚彈一般,非但沒有起到作用,陳傍晚卻哭的更厲害了。
前世的時候,在他快要結婚的時候,陳爸被查出肺癌。
醫生都勸他放棄治療。
因為病灶已經屬於中晚期了,治好的希望不大。
但是看著陳爸躺在病床上連喘氣都困難的難受模樣,他拒絕了。
為此,他賣掉了房子、車子,更是欠了一屁股債。
但最後,陳爸還是走了。
婚,自然是沒結成。
陳媽受到打擊,往後的日子裡整天以淚洗面,沒過多久也跟著走了。
用家破人亡來形他當時的框景再適合不過了。
這時,一只有成人膝蓋高,一米多長的大黃狗‘突突突’的就衝了過來,看到前面沒位置了,便跑到陳傍晚身後,使勁的往他身上撲.....
“發生什麽事情了?”
緊跟著,一個和陳傍晚相貌有些神似的中年大帥哥穿著件兩根筋走了過來。
他身高有1米8左右,看起來虎背熊腰,或許是經常在太陽下曬的緣故,身上、臉上的肌膚都變成了古銅色,給人一種高大威猛的感覺。
“不知道呢,孩子回來一見到我就哭,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吧。”
陳媽拍著陳傍晚的後背,解釋道。
陳爸皺了皺眉頭,朝外面瞅了瞅,說道:“別在外面站著了,有什麽事情進來說。”
“不哭了啊。 ”
陳媽安慰著,摟著陳傍晚走進院子裡。
陳爸陳大河,陳媽陳雪琴,是十裡八鄉人人稱道的模范夫妻。
兩人當年是在師范學校認識的,不過陳爸隻上了一年多,便因為家裡出了變故,不得不退學外出打工。
但是陳媽並沒有放棄,畢業後放棄了留在城裡的機會,更是跟家裡鬧翻,不遠千裡來找陳爸。
陳爸一開始不同意,還躲著不見她。
陳媽看這情況,便一聲不吭的在鄉中學裡當了一名老師,那意思仿佛在說,我就準備呆這了,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
她當然成功了,不然也就不會有現在的陳傍晚。
陳爸後來進了鄉政府,現在是鄉政府辦公室主任。
他有學識,有能力,上面多次想要把他調到縣裡,但是都被他拒絕了。
院子門口的橡樹和院子裡的木棉,就是兩人堅貞感情的象征。
此刻,木棉樹下。
陳傍晚的情緒已經恢復了穩定,他坐在小板凳上,摟著大黃,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沒事,就是太想你們了。”
“這孩子。”
陳媽哭笑不得,合著忙了半天瞎擔心了。
“是不是在學校惹事了。”
陳爸嚴肅的看著他。
這一瞬間,陳傍晚下意識的想要說‘嗯,我在學校把別人打傷了,人家說要2000塊錢私了,不然就把事情鬧大....’
“怎麽可能?我是那種喜歡惹事的人嗎?”
他立刻搖搖頭。
他可不是那種坑爹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