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鍾三是靈機一動、涉險過關,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想到把老王吉搬出來,那麽就算他送了二百兩銀子,張知縣可能還是會不高興,因為畢竟鍾三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去找他的夫人和嶽丈幫忙,這就相當於沒有把他這個知縣放在眼裡,直到鍾三搬出了老王吉,又說了他和王吉的關系,張知縣這才沒有繼續計較。
另外,張長青也有他自己的算盤,今天這二百兩銀子在他看來不是什麽大數,他為人謹慎,不像知府衙門的甄祥才那樣肆無忌憚、明目張膽地撈錢,他更注重的是自己的仕途,而不完全是銀兩的多少,因此本來他還不肯收這銀子。
可他聽鍾三說買賣已經起來了,他就想起鍾三以前和他談的石炭買賣的想法,他也記起了一千萬斤炭、五千兩銀子這些數字,他隱約感到這買賣不再是零敲碎打了,現在應該可以正式上船了,想到這些,他才肯收下銀子,後來又聽鍾三說府衙石炭的進價高達一斤三文,他也感到這裡面利潤巨大,於是心底也不想和鍾三鬧翻,因此乾脆就借老王吉的事,順便下了台階,而且自己心裡也感到挺順暢。
這些心理活動,鍾三是完全不清楚的,現在,他聽張知縣對自己說,讓他有什麽想法盡管提,他就知道張知縣不再生氣了,於是他便先把自己想請他給劉知府寫封書信,請他幫忙和甄同知打個招呼,說一下自己準備分批送炭的計劃,讓甄同知能夠答應。
張知縣聽了便說,這事太具體了,不合適找他嶽丈,而且甄同知也不會管這麽細,這樣說來說去反倒麻煩,他問鍾三是否認識張經承,鍾三說認識,而且正是這位經承大人上次給他具體布置了送炭的事,張知縣聽了便說這樣就好,他和張經承很熟,他可以直接給張經承去一封書信,就能解決此事,他覺得這樣做更方便,也更有把握,鍾三一聽,喜出望外,他再次揖手謝過張知縣。
張知縣又問鍾三,不會隻為這件事來找他吧?鍾三說正是還有件棘手的事要請他幫忙,張知縣讓他直說,鍾三聽了便把自己現在急於擴大石炭開采的想法對張知縣說了,他說這件事十分重要,因為直接關系他們永年炭行能否產出這麽多的石炭,他建議能否就按上次二人交談時說的,由張大人牽頭安排陽城縣衙,通過某種方法,整合陽城的石炭行業,讓那些炭行把人員和裝備注入到他們的永年炭行,這樣就能解決人手短缺的問題,而且,這樣也不會因為他們高價招收炭工,造成對其他炭行的影響。
張知縣聽了這話,想了一會,然後對鍾三道:“鍾三,上次本官和你談的時候,本官的意思是,讓咱們縣衙用改善陽城石炭行業現狀的名義,在工房內成立炭科,制定本縣的石炭發展政策,並號召鄉民從事石炭開采,同時鍾三你去成立一家炭行,然後本官讓炭科與你的炭行合作,逐步讓你成為本縣最大的炭行,到時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整合其他中小炭行,可是現在這個順序有點亂了。”
“嗯,大人,現在是有變化了,”“目前,縣衙還沒成立炭科,也沒有制定相應的政策,而你們雖然成立了炭行,但現在也還沒有成為本縣最大的炭行,所以本官看原來說的策略要有所調整才行,”“是的,大人說得對,但憑大人指教。”
“嗯,這樣吧,本官想分幾步,第一步,炭科還是要先成立的,這件事本官會找王典史去辦,然後讓他領銜炭科,制定一項發展陽城石炭行業的政策,
名義就是整合開炭力量,達到規模化開采,這就要求五人以下的小炭行一律歸並,這時候,你的這家炭行就同時牽頭成立陽城的石炭商會,並成為商會之長,接著咱們炭科再推你們一把,鼓勵那些小炭行都並到你們炭行去,這樣的話,你的炭工和裝備就都有了。” 鍾三聽了這話,十分高興,他連忙揖手感謝張知縣道:“大人的這個主意好,小民代永年炭行謝過張大人!接下來,小民就聽縣衙的安排,需要做什麽請大人直接吩咐!”“嗯,好,這樣的話,我會讓王典史找你的,”“謝過大人,”“另外還有件事,你的炭如果有富余的,還是要解決一下縣衙的需求。”
鍾三聽了這話,心想果然提起了此事,可現在也沒辦法,他想不了那麽多,只能先硬著頭皮接下來,於是他說道:“大人,沒問題,縣衙的炭咱們都包了,不知大概一年要用多少斤?”“一年可能要八萬斤吧,”“好的,明白,大人放心,這些炭咱們來想辦法,”“不過不要影響你們送炭到省城,”“嗯,這個咱們會考慮的,所以此次才要擴大開炭規模。”
“嗯,還有,你們也不要把所有的炭都賣去省城,畢竟,陽城本地也還是有需求的,”“嗯,明白,咱們不會讓本地沒有炭的,不過大人,不知道陽城市場一年的石炭需求是多少呢?”“這個具體還是要問王典史,到時候你去請教他吧,”“好的,只要這次能夠整合好,小民相信,這些需求應該都能應付,”“好,那本官很快就找王典史說此事,你就回去等待消息吧。”
鍾三聽了這話,站起身再次向張知縣深施一禮,然後又接著說道:“大人,您對咱們炭行的關照,小民鍾三一定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大利相贈,請大人放心!”“嗯,這個你自己去琢磨吧,”“明白,”鍾三說著便辭別了張知縣,轉身出了靜心堂,離開了陽城縣衙。
其實,他本來今天還想說說阿蘭他爹的事,請張知縣到時候幫忙震懾一下他,可後來想想,現在提這事還早了點,畢竟還沒到那時候,也不知道他爹的表現到底會怎樣,而且,上次阿蘭娘舅也說如果真有需要,他會讓張夫人去和張知縣說,鍾三想,這種兒女情長的事,還是由張夫人去說效果更好,於是便沒有當場說出此事。
出了縣衙,鍾三還是直奔炭行,等來到炭行,炭工們早已上了井,大部分收工回去了,少數幾個住在後面,老王福也已經走了,現在只有錢掌櫃還等在那裡,鍾三於是便將張知縣說的幾步走的方案告訴了錢掌櫃,錢掌櫃聽了也覺得挺好,這樣與炭行合並,他們的開炭成本將會降到最低,至少工具騾馬是可以少買一點了。
鍾三聽了點點頭,但他也提醒錢掌櫃,接下來如果要合並,可能還是要精確計算一下,不然到時候招的人太多,也要空耗工錢,錢掌櫃說,這個好辦,他會拿捏好的,鍾三又提醒錢掌櫃不要招那些年紀大、身體弱的,要招就招年輕力壯的,還有騾馬也只要好的,差的不要,錢掌櫃聽他這麽說,立刻提醒鍾三,凡事不能做得太絕,也不能隻考慮自己,如果永年炭行這樣做事,只要好的,把不好的都留給別人,這種不義的行為,是會被其他炭行詬病的,現在永年炭行剛剛初生,千萬不能這麽做事,不然招牌很快就會垮了,即便縣衙支持也沒用。
鍾三聽了默不作聲,錢掌櫃繼續又說,他希望鍾三能夠把陽城的石炭也考慮一下,他說原先之所以不考慮陽城的石炭市場, 是因為陽城的炭價太低,他們又不知道省城到底能有什麽買賣,如果只有小量買賣,肯定不能放在陽城做,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接到了這筆一百萬斤的大買賣,銀子是足夠了,但如果他們吸收了這些炭行的人力,那麽陽城所需的石炭就將無人開采,因此他覺得要把陽城的石炭也考慮進來,不能隻做貴的買賣,不考慮陽城的需求。
鍾三聽了就說他並不知道陽城一年要用多少炭,原來是準備去問王典史的,錢掌櫃說,陽城的石炭需求不會很多,這個也不用問王典史,他就能報出來,加上鎮東打行的二萬斤,陽城民間一年也就二十多萬斤的市場需求,如果他們讓掉一半買賣給其他炭行做,隻帶掉十萬斤炭,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就算加上專供陽城縣衙的八萬斤,最多也就是再多招一組炭工,七個人就差不多了,給他們配的騾子和拖車也不參與省城運炭,就專門用於開炭,這樣,一組人馬專線開采供給陽城石炭,就當是給家鄉做點貢獻,錢掌櫃說完便問鍾三有何意見。
鍾三聽了就說這樣一來,用人成本又要增加許多,他們這幾天費了那麽長時間精確計算的開炭招工計劃就白費了,錢掌櫃說這也是此一時彼一時,更何況他們這次還可以與其他炭行合並,也許合並能夠給他們帶來足夠多的炭工和騾車工具,這樣就不一定需要他們投入那麽多銀子了,即便最後仍然需要增補一點投入,錢掌櫃說他覺得為了陽城的石炭供應、為了永年炭行的良好信譽,這樣做也是需要的,可鍾三聽了這話卻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