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今天遇到的這位楊老先生,那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祖居陽城,家裡幾代都是讀書人,及至他這一代,更是學成了陽城縣的頭號大儒,他飽讀詩書、通曉古今,不僅教書育人,還講學傳道,在陽城一縣,下至一般讀書人,上至幾任知縣,對他都十分尊重和敬仰,只是因為鍾三從小偏居上水村,無法知道這些,更無從認識這位高人。
可是今日,他居然就這樣誤打誤撞,見著了楊老先生,想來也是十分湊巧和有緣,回頭看如果今日徐掌櫃、徐夫人真在打行的話,說不定還不會直接讓鍾三去找楊老先生,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大儒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但是姚師傅就不十分清楚這些了,他只知道這是一位教書先生,就直接告訴了鍾三住址,所以有的時候,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而這位皇甫昱也不是簡單人物,楊老先生這一生只收了一個學生,就是這位皇甫昱,皇甫昱小時候家境十分貧寒,楊老先生那時還是中年,有一次,他出去教書,看見皇甫昱和他的娘親一起在街邊賣糖糕,那是北風凜冽的寒冬,小家夥凍得手臉通紅,楊老先生就問他的娘親這孩子怎麽跟著這麽受苦挨凍啊,皇甫昱的娘看楊老先生是位教書先生,就對他說自己家中窮困,就靠做點小買賣養活孩子,現在他爹也走了,只能自己帶著他一起出來,這都是沒辦法的事。
楊老先生看皇甫昱十分可愛,又透著機靈,就有意收他為徒,於是他問皇甫昱的娘能否讓他教孩子讀書,他分文不收,而且還會給他們母子一些家用補貼,他立志要讓這個孩子成為一個棟梁之才,皇甫昱的娘一聽這話,感激地當場下跪向楊老先生道謝,楊老先生勸住她,又當場給了她一些銅錢,從此之後,皇甫昱的娘每天把皇甫昱送來楊老先生這裡,讓他教誨兒子。
小皇甫從小就聰明好學,經過幾年,學業就突飛猛進,楊老先生看著這個高徒天天進步,十分高興,誰知就在皇甫昱長到十五六歲那年,他的娘親卻過早地病逝了,楊老先生幫著皇甫昱料理了娘親的後事,便索性讓皇甫昱住到自己這裡,潛心培養他的才學,後來又讓他帶教學生。
現在,二十多歲的皇甫昱儼然也是一位富有才學的高明先生了,今日楊老先生見著鍾三相貌不凡,便想起當年的皇甫昱也是這樣的聰明伶俐,可又家貧如洗,於是便想到讓皇甫昱來教鍾三,甚至如果這樣的兩個人強強聯合,說不定還真能做出一番經天緯地的宏大事業來,這也是楊老先生今日這樣安排的內心想法。
而作為皇甫昱來說,今日初一見到鍾三,看他的鄉民打扮和粗俗語氣,本來是很不待見的,誰知後來老師親口吩咐由他來教誨鍾三,還說他眼中有光芒,皇甫昱這才仔細看了看鍾三,他平時深得老師真傳,懂得識人看相,經老師這一點撥,他也看出此人不凡的一面,於是便高興地答應了老師的要求,可他與鍾三都沒想到,楊老先生這一番安排,真的成就了一段類似勾踐與范蠡的歷史佳話,只是現在皇甫昱和鍾三都不知道這些後事。
楊老先生安排完,就帶著一個童兒出去教書了,皇甫昱和鍾三又互相自我介紹了一下,鍾三向他表達了方才嗓門太高、無禮打擾的抱歉,皇甫昱也為方才對他的冷淡而致歉,雙方就此和解,鍾三又問皇甫昱要不要行拜師禮,皇甫昱說方才老師那樣做的意思就是讓咱們不要拘泥於禮數,剛才的揖手禮就當作是拜師了,
鍾三聽了再次謝過。 皇甫昱接著就帶他來到中間那間正屋,但見裡面供奉著孔子聖像,香火繚繞,皇甫昱對鍾三說拜師禮可以不要,但孔聖人是治學之祖,讀書人不能不拜,於是便帶著鍾三向孔子聖象作了祭拜,接著他又帶鍾三來到旁邊兩間學堂,但見裡面都擺放著一些木質的課桌椅,而正中的牆上也懸掛著孔子畫像。
皇甫昱接著又向鍾三介紹,他們的學館內,除了老師有時會出去教學,大部分的學生都是來這裡上課,學館分為蒙館和經館兩類,蒙館的學生由兒童組成,重在識字,經館的學生以成人為主,大多忙於舉業,就學習的階段來說,又分為幾個時期,一是啟蒙教育階段,即識字教育,約一至二年,二是讀書教育階段,約三至五年,三是開講、開筆作文教育階段,約五至八年,四是八股文完篇、練習揣摩、參加科舉考試階段,約八至十年,五是不斷溫書、不斷練習作八股文、爭取考中秀才、舉人、進士階段,這就因各人情況不同,期限也不一樣了,說完這些,他就問鍾三想要怎麽學。
等皇甫昱把學堂的學習內容介紹完以後,鍾三覺得已經完全聽懵了,他根本不懂什麽蒙學經學,更不知道什麽八股取仕,他只是樸素地想著要識字算數,其他那些玄妙複雜的東西,他現在都還沒什麽興趣,而且,他想快速地學到這些基本知識,他之前還和錢掌櫃說一年就全部學完呢,想到此,他便用最通俗的語言和皇甫昱說了自己的想法。
皇甫昱聽了微微皺眉,他覺得教這些內容完全不能與他的才學相配,好像有點貶低了自己,於是他又問鍾三,為何只要識字,為何又那麽強調算數,鍾三在這位老師面前不敢隱瞞,於是便將自己開辦永年炭行過程中多次碰到不識字、不會算數的尷尬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他順便也說了自己開辦永年炭行的理念,當他說到自己能夠通過經營炭行獲利、並由此改變陽城貧窮落後的狀態時,皇甫昱立刻又來了興致,其實他從小也飽受貧窮饑餓之苦,他也很想通過自己的才學幫助陽城的黎民百姓改變貧苦生活的狀態,只是他一直在讀書教書,苦於沒有這樣的機會,現在聽鍾三這麽一說,他覺得這似乎就是個大好機會,如果石炭買賣興盛起來,能夠解決一部分陽城的現實問題,那他覺得自己就不算是白教鍾三了,他的才學也就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想到此,他便答應了鍾三, 說自己可以從最簡單的內容教起。
鍾三又對皇甫昱說,他的炭行人多事多,繁忙雜亂,他現在還是想能來這裡學習,皇甫昱說可以,他基本天天都在,鍾三隨時可以來讀書,另外他說老師吩咐不收學費,所以他來的時候什麽都不用帶,筆墨紙硯、經史子集這裡都有,只要空手來學即可,鍾三聽了本想說自己現在有些銀兩,但他考慮到老師的一番好意,於是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說學就學,當日午後,鍾三就開始跟著皇甫昱學習,皇甫昱從最簡單的認字算數開始教鍾三,鍾三也是努力認真地學習,這樣,經過了連續十個整天的不斷學習,鍾三憑借老師的高明和自己的聰明,學業已大有長進。
首先是認了不少字,也會寫包括自己名字、永年炭行名字等在內的一些文字了,對於算數,也比過去有了很大進步,還會簡單使用算盤了,另外,更重要的是,皇甫昱看鍾三確實有慧根,於是也給他講了一些經史子集、天文地理的內容,鍾三聽了很有興趣,他漸漸不再強調當初隻想認字識數的要求,而是逐漸開始吸收理解皇甫昱師承楊老先生的那些大家經典之道。
他意識到,這些才是真正的為人處世之理、治國安邦之道,也才是皇甫昱和楊老先生的才學精髓,他也逐步發現,皇甫昱確實是個大才,此人通讀古今、博采眾長,腦子裡裝滿了智慧,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物,他甚至已逐漸在心中生出了念頭,今後如果能讓他為自己所用,那麽他鍾三就將是如虎添翼、強者愈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