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拜了個好老師，十分高興，這幾日，他也和錢掌櫃說了此事，錢掌櫃聽了也很為鍾三高興，他原先也聽說過楊老先生的大名，只是從來沒覺得鍾三可以拜到他的名下，因此也沒和他提起，現在可好，鍾三自己直接找到了這位大儒，雖然最後沒有拜楊老先生為師，可也拜了他的高徒皇甫昱為師，這也算是很不錯了，要知道，皇甫昱也可能就是陽城縣僅次於楊老先生的人才了。

　　就這樣，轉眼十天過去了，這十天裡，鍾三拚命地學，錢掌櫃也沒閑著，他的動作也很快，他已經試驗了幾種增加石炭產量的辦法，結果都是成功的，比如用拉筐代替人力在橫井中運炭、比如用畜力代替人力提水提炭、比如用雙眼井代替單眼井等等，同時，為了安全，錢掌櫃還使用人工風車和生爐子加熱空氣的方法使礦井內保持空氣流通，以避免瓦斯聚集，這一系列的創新使得開炭的安全性有所提高，而生產效率更是整整增加了三倍多，從過去每天二百五十斤的產量，大幅提高到一天一千斤的產量，按照這個效率計算，一個月下來，除去下雨天，產量已經可以達到二萬五千斤，一年可以達到近三十萬斤，這個年產量比錢掌櫃那時的炭行整整高出了三倍還要多。

　　其實，為了提高產量，錢掌櫃也已開始采用新的人力安排辦法，過去因為是單眼井，井下站不了那麽多人，錢掌櫃就只能安排最多四人鎬炭，因此出炭量就受到影響，而現在，因為是雙眼井，井上又增加了畜力，錢掌櫃就可以安排更多的人手下井，於是他便利用這段時間，把原來的兩個雜工培養成為了鎬工。

　　同時，因為秦呆子實在不願下井，他隻好快速培訓了甘大個，好在甘大個比較積極主動，學得也比較快，這樣其實就有了七個鎬工，加上現在是開了雙眼井，他就讓這七人之中，每天都有六人在井下鎬炭，另一人則輪空休息，同時，井上安排了秦呆子和另兩個雜工，三個人也是每天保證有兩人分別待在兩個井口，趕著騾子一起提炭提水，做井上的事，另一人輪休，當然，為了能讓騾子也有休息的時候，他們花了十二兩銀子買了兩匹新的騾子，這樣每個井口也能保證有一匹騾子輪休了，這也是這些天裡發生的改變。

　　當錢掌櫃那天上井後，在炭行裡把這個產量數字告訴鍾三時，鍾三十分高興，他說幸虧有錢掌櫃在，不然這產量肯定上不了這麽多，現在好了，產量上來了，安全性也提高了，真是兩全其美，錢掌櫃聽了謙虛了幾句，接著便和鍾三說既然產量能夠計算出來，那麽他後面作何打算。

　　鍾三想了想，拿過算盤邊算邊說道:“大哥，現在咱們相當於是七個鎬工、三個雜工、四匹騾子的組合，對吧?”“正是如此，七加三加四，再加雙眼井，”“嗯，可是我還在想，咱們還得另外再有兩匹騾子運炭，這樣才能確保不影響在井上乾活的騾子數量，”“嗯，這樣也可以，那就是七加三加六，再加雙眼井，”“嗯，按照您上次和小弟算的帳，這樣的組合之中，熟練的鎬工一天要二十文工錢，一個月就得六百文，一個雜工一天則要十五文錢，一個月就要四百五十文，這樣七個鎬工和三個雜工一個月就是，嗯……”他算了一會道:“嗯，對，五千五百文，一年就是，嗯……六十六兩銀子。”

　　錢掌櫃聽鍾三準確地算出這個數字，感到鍾三的進步真的很大，他高興地說道:“對對對，就是六十六兩，賢弟你的進步真快啊！”鍾三聽了謙虛了幾句，

接著又道:“當然，現在這個組合中，甘大個和秦呆子暫時不拿工錢，我會從我自己的利潤中拿點分給他們，咱們就先按全是普通的炭工來算啊，”“嗯，就先按這些炭工都是雇來的算。”　　“對，就是這個意思，前面說了人工是六十六兩，然後咱們如果配六匹騾子，是三十六兩，考慮到運炭去省城時不影響這邊繼續開炭，那麽再配四輛拖車就夠了，十二兩，加起來是四十八兩，鐵鎬、背簍、竹筐等物，兩組總計就算他十兩，這樣總共就是一百二十四兩，咱們算它一百二十五兩！”“對，算得對！”

　　“嗯，大哥，這就意味著現在咱們開出來的炭，即便是在陽城賣，按照現在一文錢二斤炭的價，三十萬斤也能賣一百五十兩，那麽就算在陽城賣也能賺到銀子了，至少能保本，您說是嗎?”錢掌櫃道:“嗯，確是如此，不過就是利潤太少了點，相當於沒賺錢，當然，如果張知縣和王千戶以後問你要炭，你心中對現在的成本情況就有數了，”“嗯，所以我還是先盡量把炭賣到省城去，”“嗯，那你再算算看賣去省城的情況呢。”

　　“嗯，大哥，那我繼續說，方才說的一百二十五兩是在陽城開炭的成本，要賣到省城，就還有您上次說的運費，咱們現在產量上去三倍了，運費肯定也要跟著上漲，對了，您上次說過運十萬斤炭是五兩，那麽現在就是十五兩，這樣，這三十萬斤的石炭從產出到運到省城，成本總計就是一百四十兩，其實，拖車只要不壞，明年還可以用，騾子明年說不定也可以繼續發揮作用，咱們先這麽算，”“嗯，對，繼續說說看！”

　　“然後，咱們這三十萬斤炭賣到省城，每斤算它二文錢，就是……”錢掌櫃看他又頓住了，知道數字大了又把他卡住了，於是便耐心等著，鍾三撥弄了一會算盤珠子，然後才說道:“六百兩銀子，去掉成本，淨賺四百六十兩，算下來每斤賺一文五，比十萬斤產量時每斤一文二賺得多很多！”錢掌櫃聽了高興地說道:“對的，就是這個數！”

　　鍾三今天算的這筆帳，是針對新的石炭產量重新調整上次他和錢掌櫃一起算的開炭成本後得出來的，這筆帳的邏輯是正確的，確實，由於石炭開采新方法的應用，加上鎬工人數的增加，每個炭工平均的出炭量就有了提升，在工錢不變的情況下，人力的收益率自然就上去了，可是，這種工錢不變的情況只能是暫時的，以後肯定是要增加的，鍾三之前還沒有想到這一點。

　　果然，錢掌櫃接著說道:“賢弟，現在每個炭工乾活的時間都更長了，乾的活也比過去多了許多，這工錢暫時不變是可以的，因為前些天咱們剛給過一次，算是嘉獎的，因此他們才沒有提這事，可等到下月，咱們就不能還開原來的工錢了，不然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鍾三聽了這話才想到這一點，他低頭想了想，然後問錢掌櫃道:“那麽您看要加多少工錢呢?”“嗯，我覺得咱們產量多了三倍，那麽相對應地應該給炭工的工錢漲一倍，你看怎樣?”“啊?要漲一倍這麽多?！”“是啊，賢弟，你別以為這些炭工不懂，他們一旦知道這石炭產量多了這麽多，一定就會想到這工錢也要翻番的。”

　　“可是大哥，這產量的增加也不完全是因為他們乾得多啊，那還有您發明新方法的作用呢！”“嗯，新方法確實也是一方面，可他們未必會這麽想，賢弟，這些人的腦子都很簡單，他們只會直著想，從來不會考慮那麽多，”“可這樣好像不太對吧?真要給他們漲一倍工錢，那咱們的利潤可要薄了不少啊，”“是啊，可是賢弟你要想，他們在井下那麽辛苦也不容易啊，乾這個活不就是為了更高的工錢嘛。”

　　“可那也不能這麽多吧，大哥，第一次我在您家裡和您說的，像我這樣的一個陽城鄉民，在家裡種地，收獲的糧食不吃去賣掉，折算成銅錢，一天也就十五文，現在咱們已經給熟練鎬工開到二十文一天，雜工也是十五文一天了， 而且，我還想起來，他們休息的日子也給算了工錢，這就已經不少了，如果再要加倍，那是不是太多了啊?”

　　“呵呵，賢弟，這世上又有誰會嫌錢多呢，我給你再算算吧，如果咱們給他們工錢翻倍，那麽一年這樣一個組十個人就是一百三十兩銀子的工錢，其他成本開銷不變，那麽成本就從方才說的一百四十兩增加到二百兩左右，炭價不變，三十萬斤還是賣六百兩，那麽收益就是四百兩，平均每斤炭還是淨賺一文三左右，還是比咱們前面算的一文二要多，你看這樣是不是好接受了點啊?”

　　鍾三聽了這話還是不太情願，但他又不好直接反駁錢掌櫃，於是便說道:“好吧，大哥，這事咱們先不急，等下月再商量一下吧，”“好的，賢弟，不過大哥我要提醒你，現在一個好的鎬工可不容易找得到，咱們不能太小氣了，到時候這些人不肯乾就不好弄了，再說，咱們不是還想再擴大生產嘛，到時就算張知縣肯幫忙推動，最多也就是吸納一些小的炭行進來，那些力量就算加在一起，也還是應付不了省城巨大的石炭需求，更何況，還有咱們陽城本地和千戶所的需求呢，到時咱們必然還是要對外招工，可你如果不給個好價錢，陽城這地界又能有多少人願意放下手中的農活跟你乾這石炭的買賣呢?這點你可不能不考慮啊！”

　　鍾三一聽這話，也覺得是這麽個道理，可他就是很難接受工錢翻番的事實，他想了想還是對錢掌櫃說道:“明白了，大哥，不過咱們還是別急著定，且容小弟我再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