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地上相比,這井底真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幾乎沒有一點自然光線,到處陰暗潮濕,如果不是手中油燈帶來了一點光明,那麽哪怕是膽子再大的人,也決不敢在這裡呆上一會工夫,更別說這些炭工平時要在這井底勞作很長時間了,鍾三看著這裡的景象,真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時,錢掌櫃也已經降到井底,他問鍾三方才下降時有沒有問題,鍾三說還好,除了有點暗,其他還算平穩,錢掌櫃說方才兩個炭工放繩子速度很慢,就是為了不讓鍾三害怕,鍾三聽了連聲稱謝。
錢掌櫃接著又說,剛才下來的豎井是靠人力一點點挖出來的,這個階段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比起鎬炭還算好受,鍾三聽了問這是何意,錢掌櫃說,待會你就知道了,於是便讓兩個炭工在前面,進橫井準備鎬炭。
兩個炭工聽了這話便拿起隨身帶的和井下存放的炭鎬、鐵杆、籮筐等物,鑽進了橫井,鍾三也跟著錢掌櫃鑽了進去,由於礦井很低,高度只有一米左右,幾人只能佝僂著腰背在裡面行走,同時,井坑的地面坑坑窪窪,高低不平,加上每隔一段就有木架支撐以防井坑坍塌,這些都造成行走十分困難,這樣緩慢地走進去十幾米遠,前面兩個炭工終於停了下來。
他們把手裡的油燈掛在牆上打好的釘子上,然後坐下來,雙腿或伸直或盤著,接著便拿出鐵鎬開始鎬炭,錢掌櫃把燈掛好,讓鍾三也一起坐下觀看,鍾三便學著也掛好燈坐下,累得邊喘粗氣邊看。
但見兩個炭工先用鎬頭沿炭層底部刨出一條深槽,上面的炭層因為沒有依托而自然松動掉落下來,這樣刨了一會,錢掌櫃讓他們繼續捅開沒有松動的炭層,兩個炭工於是又拿起帶進橫井的鐵杆,用力去捅剛才刨開的炭層,這樣,很多炭塊就被捅落下來。
同時,很多水也跟著溢了出來,錢掌櫃一看趕忙用旁邊的木桶去接,鍾三也趕緊學著幫忙,兩個炭工則把地上的炭扒進籮筐裡,幾個人再把籮筐木桶順著橫井運到方才豎井的井底,最後在井底裝好繩索,通過搖鈴通知上面的人把炭筐和水桶一個接一個地提了上去,這樣,一套開炭的簡易過程就算完成了。
在這個過程之中,鍾三感受到開炭的辛苦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首先,開炭的時候,隨著炭層被豁開脫落,煙氣隨之產生,嗆得人難以呼吸,鍾三估計這裡面就有錢掌櫃所說的毒氣,同時,礦井裡煙灰也多,臉上手上頭上到處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鍾三明顯感覺沒過一會,鼻腔就已經被堵住了一部分,另外,整個鎬炭運炭的過程都是在狹小低矮的橫井裡完成,人必須佝僂在裡面,或蹲或坐,腰背彎曲得十分難受,維持這個姿勢久了,出橫井時,整個人都很難站立起來,加上礦井內的潮濕陰暗,整個環境讓人根本無法久待,而這些炭工竟然平均每天都要在井下待三四個時辰,真不知他們是怎麽忍受這一切的。
錢掌櫃看鍾三一會工夫就滿臉疲憊,於是對他說他倆先上去,再換另兩個下來吧,鍾三聽了說好,錢掌櫃於是幫鍾三再次套上繩索,然後拉了鈴,井上的人便將鍾三慢慢提了上去,隨著繩索的上拉,鍾三慢慢看到了光亮,也慢慢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當他出了井口,真覺得仿佛來到了天堂,唉,經過這次的經歷,井下的世界,他真是一次也不想再去了。
這時,甘大個和秦呆子已經等在井口,他們一人一邊,把鍾三扶著跨出了井邊,然後又幫他把腰間的繩索拿掉,
鍾三剛伸展四肢,活動了一下筋骨,秦呆子就忍不住地笑了,鍾三問他有何好笑,秦呆子說他已經變成了包公臉了,鍾三這才意識到,他用手抹了一下沾滿煙灰的臉,一看手心都是濃濃的深黑色,這才知道秦呆子說得沒錯,自己確實已經被染黑了。 甘大個這時也問鍾三,井下到底什麽情況,鍾三擺擺手道,確實是很難受的地方,待會他們自己下去看了就知道了,不過他提醒二人,來這裡可不是玩的,不能怕吃苦,即使再累再辛苦,也要勤奮努力,該下井就下井,該跟著鎬炭就鎬炭,不能有怨言,甘大個聽了說沒問題,以前在家乾農活也沒少吃苦,現在也是乾活,只要管飽飯,他甘大個肯定沒話說。
鍾三又看看秦呆子,秦呆子笑了笑說,只要錢給足,他也沒問題,鍾三聽了瞪了他一眼道:“什麽活都還沒乾,就開始錢錢錢的,大個子我不擔心,倒是有問題的最後肯定就是你,你可當心點啊,別叫三哥我難做!”秦呆子被他這一說,隻好默默點頭道:“知道了,三哥。”
弟兄三人正說著,錢掌櫃也已經出了井,鍾三走到他面前,看他也是滿臉的黑灰,於是笑道:“大哥,咱們都成了包公了,”錢掌櫃也笑道:“可不是嘛,就只看見你的白牙了,”“唉,這可不知要用多少水才洗得乾淨了,”“賢弟,你過去沒注意嗎, 咱們這幾個炭工弟兄哪個不是大黑臉啊?”鍾三聽了這話朝那幾個炭工看了看,果然臉上都比較黑,只是因為自己一家都是鄉民,平時也都是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因此皮膚也都被風吹日曬得挺黑的,因此之前並沒太注意,現在才知道,這些炭工的黑臉都不是被曬的,而是被炭灰給熏黑的。
幾個人說了幾句,鍾三便讓甘大個和秦呆子抓緊時間下井,於是錢掌櫃又親自帶著他們二人分批下了井,甘大個先下先回,秦呆子再接著下井,甘大個上井後,鍾三和他聊了聊,甘大個說這鎬炭的事,他基本上能夠看明白,活是苦活,但不是那麽難,不過他想,這只是簡單地看了一下,如果碰到複雜和緊急情況,他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這個方面還需要繼續向錢掌櫃學習。
另外,他也提醒三哥,這挖炭是一方面,找炭又是一方面,如何能夠在茫茫山野之間找到炭礦,這也需要和錢掌櫃討教學習,鍾三聽了點點頭,然後小聲對甘大個道:“大個子,我接下來主要是忙賣炭的事了,這邊找炭挖炭的事,我就全部拜托給你了,你務必把要領都學到,知道了嗎?”甘大個一聽連忙點頭道:“三哥放心,我明白,”鍾三聽了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時,秦呆子也黑著臉、疲憊無奈地出了井,他一上來就不情不願地和鍾三抱怨井下實在太難受了,他感覺都快要窒息了,鍾三讓他別多說,那麽多炭工都在旁邊看著笑呢,可是秦呆子還是自顧自地喏喏囔囔自言自語,他這副可愛的樣子也讓鍾三和甘大個都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