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被尖銳的槍杆刺穿,這不是經常能體會到的感覺。王雅萱驚訝地看著自己胸口那根黑色的槍杆,隔著衣服她並沒有看到噴濺而出的鮮血,只是覺得一股冰冷略帶酸澀的感覺開始從胸口彌漫開來。
我……這是要死了麽?她覺得身體使不上勁兒,腹肌和背上的肌肉就像被切斷了一樣,完全無法收縮用力。整個軀體的重量就那樣跌落在冰冷的槍杆上。她還能呼吸,只是覺得每一次呼吸,胸腔和肺擴張收縮的速度,總會比自己吸氣要慢上一拍,就像是漏了氣的風箱一樣,無法為爐膛裡吹送新鮮的氧氣。漸漸的,她的心跳開始變慢,眼皮開始沉重,一股溫熱的液體開始順著胸口往下淌。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還有媽媽買的江蘇密卷,南通小題,黃岡密卷沒做完呢……怎麽辦……。
藍色的薄霧漸漸散去,一個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男孩兒不斷搖晃著王雅萱的身體。
“快醒醒!快醒醒!鬼子快來了,你怎還睡呐!”
“啥……什麽鬼子……”王雅萱迷迷糊糊地抹著眼睛,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沒有那冰冷的槍杆,沒有流血的傷口,修女服上連一個破洞都沒有。“這……這是哪裡……我的夥伴們呢?”
“你個王小屁!上莊村數你最皮!平時瞎胡鬧也就算了!鬼子眼瞅就來了,你還不趕快和趙嬸兒她們一起組織鄉親們轉移?!”眼前那男孩十二三歲,似乎比自己年紀稍微大一點,但是個頭卻不高。他黑黑的臉蛋,亂糟糟的頭髮,上身穿著白布單衣,脖子上扎著鮮紅的領巾,下身穿一條肥大的黑布褲子,膝蓋和屁股上都打著厚厚的補丁,光腳蹬著一雙草鞋,褲腰帶上系著一個號角,手裡拄著一杆紅纓槍。
“你怎麽知道他們叫我王小屁的?你……你是誰?”
“俺是你二小哥!”那男孩氣鼓鼓地一把把王雅萱從草堆上揪了起來,“俺現在以淶源縣上莊村兒童團團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回去和趙嬸兒一起組織鄉親們向山上轉移!”
“轉移?為什麽要轉移?”王雅萱看著眼前陌生的男孩有點莫名其妙。他穿著破舊,黑黑的臉蛋上還有和朱鼎齊一樣的淺色斑塊,和紅紅的皴裂,“你是不是傻呀!咱們上莊村是大村,有上千號老鄉,還有部隊機關。小鬼子這掃蕩,就是衝咱們來的!上個月,鬼子掃蕩下莊村的時候,燒光、殺光、搶光,那裡五百多父老鄉親隻逃出了十七個人!”
“掃蕩?!鬼子!燒光、殺光、搶光!難道……”王雅萱極力抑製住自己的清楚故作淡定地問,“今天是哪一年,什麽時候?”
那個叫二小的男孩抓了抓頭道“今兒是九月十六,俺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指導員說今年是小龍年,再過三年俺就能正式參加八路軍啦!”
“二小哥……俺……”王雅萱不知不覺間竟然開始模仿起二小的方言,“俺來自二零二一年,是很久很久以後,那時候日本鬼子早就被咱們趕跑了,大家夥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家家戶戶,吃得飽,穿得暖,有書念,有錢花,還有很大的房子住。”王雅萱說著說著竟然留下了眼淚,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覺得一邊說,心裡止不住地難過,就像是剛才被槍杆扎偷的那種感覺。
“囈!你娃怕不是癔症了吧!”二小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放在自己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這也沒發燒呀。你家八輩貧農,雖說打倒了地主周扒皮,分到了些田地,可鬼子漢奸三天兩頭鬧,咱們的糧食得剩下來支援八路軍打鬼子,可沒法敞開吃。這衣服倒是好看,你娘給你扯布新做的吧?”
“二小哥,你聽我說,咱們真的贏啦!”王雅萱還試圖解釋後來發生的一切,二小猛然間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將她拽到樹叢裡,兩眼炯炯有神,食指伸在嘴唇前“噓……”
對面山崖上一棵枯樹緩緩倒下,那是敵人來襲的信號。
“雨來發現敵人,很快就會過來,叫你走你不走,現在想走都走不了了。要回去準會被鬼子堵上!”二小一邊埋怨,一邊輕輕打了王雅萱一個頭皮。
“那……那怎辦?”王雅萱看著山口隱隱出現了一隊士兵,他們帶著鋼盔,扛著三八大蓋,打著白底紅的膏藥旗。
“怎辦?!涼拌!”二小用力吸了下鼻子,“不能讓他們再往前了!部隊機關和老鄉們撤退還需要時間!一定得讓這幫龜孫子停下來才成!王小屁同志,兒童團現在有一個光榮的任務要交給你!你有沒有有信心完成?!”
“有!堅決完成任務!”王雅萱一個立正,伸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少先隊隊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