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莫須有的指控完全是在誣陷!”肖恩臉色鐵青。
“誣陷?南方僧侶團的身份,是你們認同的吧?僧侶團不可能在這裡常駐,亨利先生又不是白德堡的人,誣陷你們對我們而言有什麽好處?”王雅萱一臉無辜,“我們只是幾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懷著對神明的堅定信仰來到這裡,為的是履行職責,不讓邪惡之徒冒用神的名義為非作歹!”誰會去過分揣測這些孩子們呢?況且何和修女剛才露的拿一手,加上她們天真無邪又堅定的話語,幾乎所有人開始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白德夫人和獨眼肖恩。
本身,白德堡建成才三年光景,所有的居民和白石村村民都是逃荒來的。維麗·白德完全是依靠著能提供淨化水源和幾乎是不勞而獲的糧食,才贏得了這些人的擁戴。為了鞏固自己的威信,她聯合莉莉絲這樣的巫婆搞活人獻祭,一方面是莉莉絲的力量有限,要完全淨化河流和賜福大地,就必須用這種邪惡的方式來強化自己。另外一方面,用不勞而獲的溫飽來收買人心,的確契合了人們好逸惡勞的劣根性。
維麗·白德開始後悔,她後悔自己小瞧了這些乳臭未乾的臭小孩。不僅是善良柔弱的公主,連看似單純愚蠢的臭小孩,竟然也讓自己陷入窘境。
“如果真的如你們所說,我是如此邪惡的存在,那你們以為對我如此不敬,我會放過你們麽?!”她盡量讓自己的話裡聽不出任何驚慌和憤怒,語調平緩地就像對剛才的指控不屑一顧。
“這正是您的弱點所在,您以為故意將這作為話題,我們就會錯過了麽?”亨利先生掏出了煙鬥,慢悠悠地點燃,“陽光下沒有新鮮事,在神明的庇護下,白天,您無法使用半點巫術力量!這就是為什麽,您要在白天大搞燃燈大會,在大會上,您就是一副悲天憫人的仁慈世俗統治者的模樣。而到了夜晚……”亨利先生將手指向了潘托隊長。
“潘托隊長,您還記得在前天晚上,您去白石村執行了什麽任務麽?!”
“晚上?”潘托搖了搖頭,“白德堡的宵禁令,所有人,包括我們都要嚴格遵守,入夜後,所有的防備都交給神明和白德夫人的內衛負責。”
“這麽說來,您不記得前天晚上您去過哪裡,做過什麽了,對吧?”
“不!我記得很清楚,交接完一切後,我和所有騎兵隊的弟兄們在寢室就寢了,就寢前,我們還做了禱告,並且……”
“並且將護夢符貼在了床頭,對吧?”亨利先生從懷裡掏出兩張護夢符,嘴裡噴出一股煙氣。
“南希大嬸,白石村的村民們,請你們告訴潘托大人,也告訴白德堡所有的居民們,潘托大人前天晚上做了什麽?!”
“他們來到俺們村,帶走了僧侶團的大人們!”
“對,還毆打了他的親媽!呸!”
南希大嬸含著淚花,想要說些什麽,但又不忍指控自己的兒子。
“什麽?!你們胡說!你們這群賤民!”潘托怒吼著,他雖然聽了亨利先生和孩子們事先的安排,對白德夫人的真實身份和所作所為非常吃驚。但他並沒有完全相信,更沒有被告知前一晚他在操控下對自己的母親如何無禮。南希大嬸見兒子恢復了以前的孝順樣子,也沒有再提起前天晚上的事情。
“潘托!你說誰賤民?!”
“你小子別忘了!你也是白石村出去的!”
“對啊!你小時候還偷過我家的白菜!呸!”
眼看著自己人這邊就要內亂,
亨利先生歎了口氣,用煙鬥敲了敲桌子,對傑瑞老板和糧店老板這些被夜騎附身的人道,諸位是否知道你們為何醒來的時候出現在白石村? “是他們!他們就是黑夜中的邪魔!”獨眼肖恩忽然指著亨利和僧侶團大叫道,“你們就是黑夜中的邪魔,綁走了市民們,你們和這些城外好逸惡勞的賤民們串通好了,想來謀奪我們城裡人的財富!”
他這一聲喊,頓時讓不少白石村的村民動搖起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了心虛的神態。的確,沒有許諾和沒有慫恿,這些村民是沒有太大的動力跟著亨利先生和孩子們來城裡鬧騰的。
“我早就知道這些鄉下人都沒安什麽好心思!就應該讓他們爛在地裡!”
“呸!別鄉下人長,鄉下人短,沒有俺們種地你們都得餓死!”
“胡說!那些糧食根本就不是你們的功勞,你們就管播種和收成,其他啥也不乾,這些都是白德夫人和神明的恩賜!”
看著城鄉兩派開始出現分歧和吵鬧,肖恩和白德夫人的臉上開始浮現笑意。
“白德堡的居民們喲,聽我說。”白德夫人站了起來,她紅色的長裙雍容華貴,煞白的肌膚如霜似雪,“我只是一個女人,秉著神的信仰和意志來到這裡,看到你們受苦, 決心在神明的指引下幫助更多的人脫離苦海。這幾年來,我盡自己所能,為大家提供幫助,但人心總是填不平、喂不飽。總有人覺得應該獲取更多,他們羨慕別人有城牆內舒適的生活,有體面的工作,但我竭盡所能也只能滿足所有人的不被餓死,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女人三件寶,一哭二鬧三上吊,朱鼎齊曾經聽爸爸這麽說過,現在他真的看到白德夫人這麽高貴的人設,竟然也留下了鑽石一般的眼淚。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能力有限,沒能讓所有人都不愁吃穿,沒能讓所有人都生活得體面。就讓他們將這一切都怪罪在我頭上吧,只要他們不怨恨你們這些在城裡的人,只要他們不想著奪取你們的財產,就請讓他們把我當做女巫好了。”說到這裡,她雙手捧著臉跌坐在椅子上,指縫裡的淚水滴滴答答打濕了紅色的長裙。
“不能相信這些外鄉人!”
“對!更不能相信這些鄉下人!”
“他們串通好了!想要進城謀奪我們的工作和錢財!”
“天知道他們怎麽會串通到一起的!原來鄉下人,就是夜晚的邪魔,難怪前幾天我丟了一個銀幣!一定是晚上他們潛入城來偷走的!”
“對!我的貓也不見了!這些卑鄙無恥的鄉下人一定偷走了它,不!一定吃了它!他們沒什麽肉吃!我可憐的貓咪!”
“看見了麽?這就是人心……”米爾豪斯從問仔的懷裡鑽了出來輕聲對朱鼎齊說,“只要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的立場和信念就會被輕易操控,這可比巫術和魔法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