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燃燈大會就要在明天舉辦了。按照往常的慣例,並不需要在前一天開第二次準備會議,因為即便在會議上通過什麽重大的事項,也很難在一夜之間完成變動。但這一次,來自南方的僧侶團,聯合了大國凱爾尼斯的巫師調查顧問,帶領著白石村村長和幾位村民代表,以及部分白德堡居民竟然聯合在一起,對白德堡的主人維麗·白德發起了質詢,他們甚至煽動了城裡的其他居民一起哄進了議事廳,連衛隊也沒法攔住,帶著居民的,正是白德夫人的紅人——騎兵隊長潘托。
“以神的名義,這次我們前來,發現白德堡近年來的河水淨化儀式和大地賜福儀式出現了嚴重的錯誤,背離了神明普救世人的仁慈之道。這是流程上的嚴重錯誤,是神明難以容忍的!”何和按照昨晚和亨利先生商定的那樣,將獨眼肖恩給的那份方案甩到了地上。
白德夫人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她知道昨天夜騎全軍覆沒後,這些小鬼今天會有一些反抗的舉動。沒事的,只是一群孩子,能翻起多大的浪來,不過不知道是什麽人能有力量將夜騎都乾掉,連自己著力腐化的潘托也沒能回來。
“您說的是信徒自願獻祭的事情吧?”獨眼肖恩禮貌地將報告從桌上一張張收了起來,“首先,這些完全都是信徒們自願的。第二,歷年來這樣的獻祭的確得到了神使的認可。第三,這些信徒的犧牲換來了連年的豐收,恕我直言,這樣的豐收在其他地方可不多見,足以彰顯神的許可。第四,在神的經文裡,神曾要求艾丹殺死自己的兒子,並燃燒他做燔祭,可見這樣的儀式也是有依據的,並無不妥。”
到底是有備而來,白德夫人還沒開口,但是她手下的獨眼管事,就如此能言善辯,這一二三四,簡直是頭頭是道。在座的諸位官吏和圍觀的居民也都點頭稱是,並不住感恩祈禱。
“阿彌陀佛,此言差矣!”朱鼎齊學著電視裡唐僧的樣子,“經文裡,在關鍵時刻,神派遣天使阻止了艾丹殺死自己的兒子,他的虔誠神已經明了,他通過了神的考驗。神明之所以給出這樣的考驗,是因為艾丹曾經違逆神明的旨意,才被放逐到大地上。”說到天使的時候,他特意用手朝僧侶團這邊比了個手勢。
“前兩年,你們沒有在關鍵的時刻救下那些自願獻祭的信徒,違背了神的初衷,曲解了神的仁慈。此次我們僧侶團的重要使命之一,就是糾正這一點!”王雅萱胸前的紅領巾引起了白德夫人的注意,她泰然處之的神態忽然有了變化。
“既然前兩年的儀式有這麽大的問題,為什麽神明沒有阻止,為什麽在水源淨化和大地賜福方面還出現了神跡?!”肖恩抬著頭,他很有把握這些小鬼要和成人辯論還差得遠。
“很簡單!因為這根本不是神明的儀式!這是巫術!徹徹底底的巫術!”亨利先生走上前來,手裡揚著自己之前從凱爾尼斯國王那裡弄來的手諭和克拉夫堡議會介紹信,“鄙人是凱爾尼斯王國巫師時間調查顧問,專事調查凱爾尼斯出現的巫術事件來源。種種線索表明,凱爾尼斯王國的所有巫術事件都與白德堡有關聯。”信口開河,品控捏造並不只是反派的專利,亨利先生的原則在對付反派時刻沒有什麽底線。
“凱爾尼斯王國……那可是東北方的大國……”傑瑞老板趁機對邊上的市民介紹。
“是啊,他們的國王人稱緋紅之劍,曾經用劍斬殺過恐怖的翼魔!”糧店老板也附和著,“那天和我討論糧食問題的這位老爺竟然是大國的顧問老爺,我真是榮幸!”
“對啊,我還聽說克拉夫堡的議會都是睿智公正的老爺。”
“還有還有,這個國家篤信神明,教會在那裡備受愛戴和尊崇,這個神明眷顧的國家受瘟疫影響最小,記得麽?我們原先就是想逃難去那裡的。”
“可是他們為什麽拒絕我們進入呢?”
“我記得當時的說法是……我們這些人……對神的信仰不夠堅定。”
“這是什麽話呀,我們願意為神明獻祭出自己的生命,這還不夠虔誠麽?!”
由於亨利先生來到白德堡時,只有潘托、傑瑞老板、騎兵湯姆和幾個店員知道。此時第一次聽到凱爾尼斯王國的來頭,還是引起了市民們的一陣騷亂。
“顧問先生!您這可是非常嚴重的指控!我希望您有充足的證據,當然包括證明您的身份!”肖恩的獨眼裡冒出陣陣殺氣。
“證據?這本書您還記得麽?白德夫人?!”朱鼎齊從背包裡面拿出了那本《反派的自我修養》,“沒有將它收走,您是不是比較後悔?您該不會以為利益交換可以讓神明的僧侶團出賣自己的靈魂和您這樣披著羊皮的狼同流合汙吧?!”
“區區一本書能說明什麽?!”肖恩不屑一顧。
“這本書,可是從女巫莉莉絲——也就是你們所謂的前兩年的神使那裡搜出來的!”朱鼎齊翻開扉頁,“大家看啊!上面還有維麗·白德夫人的親筆簽名哪!肖恩管事,如果我沒記錯,您手裡拿著的那份方案最後,也有白德夫人的親筆簽名,您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比對一下?!”
會議廳陷入了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肖恩管事和白德夫人。肖恩的手裡死死捏著方案,沒有了剛才的從容應對。
“是的,我剛才說的是——女巫莉莉絲,你們所謂的前兩年的神使!所謂的!”朱鼎齊又強調了一遍,“凱爾尼斯王國沒有讓各位入境,的確有他們的道理。諸位對神的信仰不夠堅定,以致被壞人利用,誤入歧途,將獻祭活人的邪惡巫術,當成了神明的儀式,將用活人性命換來的豐收當成是神明的奇跡。”
“德爾科特先生!你這是在胡說!”肖恩將手中的方案扯成了碎片。
“看啊,他急了!他急了!”朱鼎齊一邊拍手一邊大笑。
“肖恩先生,不好意思,我剛才給您的方案漏了一張——最後一張,帶著白德夫人簽名的這張!”何和手一伸,最後一張報告凌空飛起與朱鼎齊拿出的那本書比對在一起,繞場一周,在每個人面前兜了一圈——除了肖恩和白德夫人。
“白德夫人和莉莉絲探討的可並不止是《反派的自我修養》,還有這本《6-12歲兒童屠宰烹飪百科全書》, 和《365種騙小孩的技巧》”朱鼎齊又從背包裡拿出一本黃色封面的舊書和一本褐色封面的舊書,這兩本當然是臨時偽造的。
光聽著書的名稱,已經足夠激起在場所有市民和村民的憤怒了。“巫婆!騙子!”開始有人這樣喊道。針對孩子的巫術和殘忍惡行,是所有為人父母的正常人所無法容忍的。
“各位或許還不知道!有一名來自凱爾尼斯王國的貴族子弟,川寶!他被發現被可怕的巫婆活生生地吃掉了!他的衣服,就是南方僧侶團在你們所謂的神使莉莉絲的可憎地窖中發現的!”問仔的傷還沒完全好,但只要不是劇烈的戰鬥,他的放映功能還是能派上用場。
“接下來的畫面過於血腥刺激,請心理脆弱和未成年人閉上眼睛。”何和還有孩子們都閉上了眼睛,只聽到一陣孩子的慘叫聲,巫婆的獰笑聲,還有屠刀剁骨、撕扯皮肉、鮮血噴湧、撕咬咀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場的人群不住地發出驚恐的尖叫,好幾個官員也認出那個黑袍白發的巫婆,正是這幾年主持儀式的神使。
“肖恩管事,不知道這樣的證據,算不算鐵證!”亨利先生又看了看臉色煞白的白德夫人,“白德夫人,您有沒有想到,僧侶團手裡掌握的證據,足以證明您的邪惡?!”
不待白德夫人回應,亨利先生朗聲道:“您當然想過,但您出於對神的不敬和藐視,以為僧侶團年幼好掌控,您狂妄到以為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讓這些忠於神聖職責的大人們放棄自己的使命,與您同流合汙。您真是太自以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