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耳光直接將潘托抽趴下。他的半邊臉頓時腫得如同剛出爐的牛油麵包。
“啊!不要打我的孩子!求求您了!”南希大嬸哭喊著撲到潘托面前,本能地張開雙臂用身體護住了剛才對她無禮的不孝子。
“問……克雷斯欽修士,下次出手輕一點。”朱鼎齊剛才雖然生氣,但問仔的這一下子讓他也有點發怵。原本有兩個打算:一來,已經被人家找上門了,那就先給他來個下馬威,打懵他們。二來,要給這個對媽媽無禮的家夥一個教訓,讓他以後不敢再犯。可誰料到問仔的這記耳光太重了,萬一打出個好歹來,這麻煩就惹大了。
“是,德爾科特大人。這個人膽敢質疑神職人員的命令,身為神的仆人,他理應受到神的懲戒!”問仔看起來就是一個木得感情的打手,震懾著周圍的騎兵。村裡看熱鬧的人們也都小聲喝彩,嘟噥著這不孝的兒子活該挨揍。
“你們記住——百善——孝為先。”朱鼎齊挺著肚皮,拖著腔調,上前將南希大嬸扶了起來。
“我們……我們是神的仆人,只有神對我們有恩澤,身為神的造物,我們怎麽能將其他人放在神的前面呢?!”潘托掙扎著站了起來,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真是不知悔改的家夥!沒有你媽,你從哪兒來?不是你媽節衣縮食,你也恐怕早就餓死在流亡途中了!”朱鼎齊氣不打一處來。
“這一切都是神的恩典,是神讓我活著,是神讓我獲得了今天的一切!”潘托當著手下的面被抽了一記耳光,惱羞成怒,抽出了懸在腰間的寶劍。
“你……你想要……幹什麽。”剛才還大義凜然的朱鼎齊面對咬牙切齒舉著劍的潘托膽怯了。
“孩子……不不不……潘托大人,你不能對德爾科特大人無禮,千錯萬錯,都是老太婆我的錯。”南希大嬸哭著想要攔住潘托。
潘托想起自己的使命,務必要對這群孩子以禮相待,可滿肚子的怒火卻無處發泄,他一腳把南希大嬸踹倒。
“克雷斯欽!”
“在!”
“給我打!”竟然當著自己的面再次對南希大嬸動手,朱鼎齊第一次覺得,當眾打臉原來是這麽難受,這比被老師奚落還慘。
“他太弱,我怕出意外,大人,還是您動手吧。”問仔冷冷補充道,“如果他膽敢對神職人員動手的話,您也不用顧忌我是不是出手太重……我保證不打死他。”
“大人,夫人讓我們以禮相待,不要為了這點小事……”一個騎兵來到潘托旁邊對他耳語道。
“哼,知道了!”冷靜下來的潘托將劍收回鞘,轉身扶起南希大嬸,“對不起……夫人,是我失禮了。”
“夫人?不該叫媽媽麽?”朱鼎齊心中疑惑,周圍的村民也在面面相覷,這裡好像有什麽不對。
“喲~剛才是誰說——‘給我打’的呀?”何和與王雅萱下樓了。
“就是呀!有的人啊,只會躲在高個子身後放嘴炮,看起來氣勢洶洶,被人家一唬,就慫了。”何和翻著眼睛,一副鄙視的姿態。
“是呀是呀,白長了這130斤的肉,還以為他會見義勇為呢。”王雅萱也開始損他,主要剛才洗澡不洗澡的問題讓兩位女士尷尬了,此時一定要找回場子。
“我只是個十二歲還不到的孩子呀……你們想讓我怎麽樣!”朱鼎齊心裡在喊,可是臉上絕對不能露出膽怯。
“哼!維麗·白德夫人讓我對你們保持應有的禮節,
剛才的事情,是在下魯莽了,請您寬恕!”潘托揉了揉臉,咬了咬牙,單膝跪地。 “你看看呀,人家都跪下了,他還不敢打。”
“哎呀,不要這樣,人家只是個孩子啦,沒有爸爸媽媽在,怎麽敢惹事呢?”兩個小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就像在說相聲似的擠兌朱鼎齊。
“有人打了你的右臉……神是如何教導你的?”問仔上前一步,打了圓場。
“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潘托回答得很流利。
“大人!請吧”問仔比了個手勢。
“請吧——!”何和與王雅萱也一起比了手勢。
“好!”朱鼎齊擼起袖子,高高舉起手掌,卻遲遲沒有落下。看著潘托那凶狠的眼神,朱鼎齊的腳跟開始發軟。
“南希大嬸,這一巴掌理應由您打!”妙啊!朱鼎齊不住地佩服自己的機智,“如果您不打,那我隻好讓克雷斯欽修士再辛苦下。”
“啊……這……這如何使得。”南希大媽囁嚅著,她思忖再三,終於揚起手掌輕輕在潘托的左臉上拍了一下。正當她想問兒子有沒有打疼的時候,潘托以非常快的速度站起身,重新上馬冷冷道:“德爾科特大人,是吧?非常感謝您對鄙人的教誨,您要求的我都做到了,現在可以隨我們進城了吧?”
朱鼎齊不置可否地望著何和和王雅萱。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兩個小丫頭神秘兮兮地對著朱鼎齊說了一句課堂上學過的成語。
告別南希大嬸後,城堡裡的騎兵將為數不多的行李馱上馬背,並且讓了四匹馬給朱鼎齊她們騎乘,前面有人牽著馬走,孩子們倒不用擔心掉下來。潘托來的時候是策馬疾馳,回去的時候因為要照顧僧侶團不會騎馬,又不好讓騎兵夾著孩子飛奔,這樣有失禮儀,天曉得那個叫德爾科特的小鬼頭會不會又出什麽么蛾子。
“沒理由的!沒理由的!他們只是些小崽子,我怕他們幹啥!”潘托拍打著自己的臉,回過神來,轉頭忘了一眼那個懷裡抱著黑貓的大個子修士,剛才就是他的耳光,差點讓自己掛了。
城堡的大門嘎嘎作響地被打開,又嘎嘎作響地被關上,猶如黑夜中的怪獸吞下食物後打著飽嗝。一進入城裡,化成貓形的米爾豪斯像是受到了驚嚇,背上毛發倒豎,發出了嘶吼。
“怎麽了?!什麽情況?!”問仔順著米爾豪斯尾巴的指示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城門裡面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呃……嘔……”城門關上後,負責迎接孩子們的騎兵們,紛紛從馬上跌了下來,趴在地上不住地嘔吐——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潘托。
“這樣子是不是似曾相識?!”問仔回頭向朱鼎齊使了個眼色。
“老巫婆!”朱鼎齊恍然大悟,用腦電波回應著。
騎兵們嘔吐出來的黑色粘稠物體紛紛化成人類的外形,沒有頭髮,沒有皮膚也沒有五官,通體漆黑,身形矮小。論個頭倒是和朱鼎齊這些孩子們一個尺寸。
這些黑色的小人兒,三三兩兩,將已經因嘔吐而昏厥的士兵拖進旁邊黑森森的房舍中。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房舍裡,響起一陣蟾蜍似的嘶吼,漸漸亮起燈光。透過明亮起來的窄長窗戶,孩子們看到那些士兵的影子一個個頭衝下,倒掛在大鐵鉤上,不少士兵還滴滴噠噠地往下淋著液體,就像是一隻隻剛洗好,還沒脫乾水的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