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朱鼎齊從噩夢中驚醒。他夢見自己躺在巫婆的案板上,老王從地窖的天花板裡伸出十幾條出手,準備將自己當大餐。他清楚地聽到那些觸手拿著刀叉叮當作響,還往自己臉上灑鹽和胡椒。
“你醒啦。”米爾豪斯用尾巴將書架上的一本書丟進壁爐,“問仔已經把早餐弄好了,這應該是你來這裡吃的一頓最‘正常’的早餐了。”
食物的香味讓驚魂未定的朱鼎齊冷靜了下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拖著鞋皮坐到桌前。切片麵包烤得金黃,抹著黃油,夾著奶酪片和煎熟的鹹肉片。胡蘿卜和土豆煮熟切塊,旁邊還有油炸洋蔥圈做了漂亮的擺盤。南瓜濃湯上灑了迷迭香,裡面還漂浮著奶酪塊。比起野外生存的那些吃食來說,這頓並不豐盛的早餐可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狼吞虎咽的朱鼎齊終於可以飽餐一頓了。
“這裡的食物很充裕,足夠你用上一年半載了。至於飲水也不是大問題,地窖裡有明礬和木炭,可以用來淨化河水。”問仔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圍裙圍在身上,配著他那魁梧的身材,看起來有些滑稽。
“門口那條河?還是不要吧……昨晚看著那河水直冒泡泡,我怕老巫婆在河裡動了手腳。”朱鼎齊雖然在胡吃海塞,但大腦卻沒停止思考。
“放心啦,我和米爾豪斯看過了。門前那段自然不行,老巫婆將生活垃圾、廚余垃圾、和煉製毒藥的廢料都倒在河裡了。”聽到問仔說起廚余垃圾,朱鼎齊忍不住打了個惡心。
“好在這條河的上遊就在屋子後面,那裡的水還是很乾淨的。”問仔對著南瓜湯吹了吹氣,將碗推到朱鼎齊面前。
“所以呢?你們的意思是?”朱鼎齊吃完了,他習慣性地一抹嘴,然後將手上的油漬擦在外套的衣角上。
“這裡是個適合長期居住的地方。我們要恭喜你通過了野外生存的考驗。”問仔居然做了個比心的手勢,眨著眼睛玩起了猛男賣萌。
朱鼎齊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沒這麽簡單,他將目光投向了米爾豪斯。
“別看我,我是不會給你洗碗的。”米爾豪斯扭過頭,沒有給出相關的提示。
“我們在這裡修整的時間不會很長。”朱鼎齊沉吟了一會,“一來,老王應該時刻在監視我們;二來,我的目標,是想辦法回到現實世界,而不是在這裡常住。”
朱鼎齊雖然給出了令人欣慰的答案,但問仔卻還是有些不忍:“這裡不好麽?不用上學,沒有人逼著你學這學那,不用和人比成績、比身材、比技能。還有那麽多能讓你發揮的空間。”
“可是這裡沒有爸爸媽媽,這裡沒有老師同學。”朱鼎齊說不出什麽大道理,這是他覺得最直接的理由。
“他們對你真這麽重要麽?!”米爾豪斯跳到朱鼎齊面前,“為了他們你會再一次拋棄我們咯?!”這句話就像刀子一樣插進了朱鼎齊的心裡。
“不,不會的!我會帶你們一起回去的!”朱鼎齊抱起米爾豪斯一頭扎進了問仔的懷裡。
“好啦好啦……男子漢大豆腐,動不動就哭天抹淚的。煩”米爾豪斯從朱鼎齊懷裡掙脫出來,“既然決定要走,這幾天就先養精蓄銳。另外,咱們得好好整理一下這裡的東西,看那些必備的需要帶走。”
這幾天的野外生存模式讓朱鼎齊患上了嚴重的選擇困難症。巫婆小屋和地窖裡的一切,在他眼裡都舍不得放棄——當然,除了那塊案板和那幾把屠刀。
雖然問仔身高馬大,可以背很多東西,可畢竟載重量是有限的。此時的朱鼎齊恨不得像遊戲裡那樣,身上有4個32格背包,還能隨時召喚地精銀行。遊戲畢竟是遊戲,對於這個不知道整理書包,每天背著一周課本、練習冊、和各種本子的人來說,任何整理都是迫不得已,或者是媽媽和奶奶代勞。 他們從地窖的櫃子裡找到幾個麻袋用來裝東西。同時用屋外的籬笆、釘子、麻繩做了一個比原先大一倍的背簍,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問仔的負重載荷。木炭、鹽巴、明礬蠟燭這些都用布包了好幾層,並用蓑衣蓋著以免受潮。麵包、奶酪和鹹肉準備好一個星期的量。七個皮水囊裡的水也足夠一周飲用。朱鼎齊將皮帶給了問仔,自己則用布條穿起褲腰。之所以這樣做,是讓問仔可以在腰上懸掛平底鍋、錘子、斧子、繩索、抓鉤、零件袋等工具。針線工具交給朱鼎齊放在米爾豪斯找到的雙肩旅行包裡。雖然打結依然是老大難問題,但他穿針引線的手藝漸漸熟練起來,他將破枕頭裡的棉絮扯出來,替換掉了米爾豪斯和問仔體內填充的乾苔蘚,又從枕頭上拆下細棉線替換掉了用以縫合的銅絲。打結雖然難看了點,但縫合的傷口比之前要漂亮很多了。
米爾豪斯從機械蜘蛛殘骸裡拆出來一個磁力定位裝置,這也是機械蜘蛛殘骸裡最有價值的東西——相當於指南針。朱鼎齊將它和鉛筆、地圖放在貼身的口袋裡。旅行包裡,裝著50個金幣、一袋寶石、一套餐具和一套燧石打火工具。在試驗了幾次過後,大家一致認為這比弓弦鑽火要靠譜很多,米爾豪斯也終於擺脫了工具鼠的恐懼。
如果還要帶點什麽……那似乎是手機了!怎麽可以沒有手機呢?哦……對了,這裡沒有手機,那就帶一本閑書吧。書架上的書都基本被當成燃料了,只有那一本《反派的自我修養還在》,就是它了!朱鼎齊將書丟進背包,需要帶走的就這麽多了。大部分由問仔背著,朱鼎齊的背包裡其實沒多少分量。用來當被子的那塊獸皮也被做成了披風,越往內陸走,氣溫就越低,這幾天朱鼎齊已經明顯感覺到光著身子覺得冷了。
一切收拾停當後,又是一頓胡吃海塞。有問仔大廚在,又有豐富的食物儲備,前幾天好不容易瘦下來的體重和腰圍,這幾天算是加倍補回去了。若不是小朋友不許飲酒,那幾桶蜂蜜酒,小胖子也會當牛奶那樣全部禍害完。
“那麽……我們來講講回家的路吧,說說吧。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咱們討論一下。”朱鼎齊覺得自己像是在主持班會的班主任。
“如我所說,天使灣是童年記憶和情感具象的裡世界。在這裡有一個好處,所有的文字和語言都會以你熟悉的形式呈現。”問仔介紹道。
“啊?那為什麽還會有英文字母,對了,還有那個老巫婆瞎嗶嗶的那些。”朱鼎齊此刻想起了被英語徐老師支配的恐懼。
“英語?嗯,在現實世界裡,這門語言的確被人看得很高。”米爾豪斯撮著牙花子,“不過在這裡,規范漢字和規范漢語才是主流。英語在這裡被稱為盎格魯撒克遜語,即便出於一些原因——如增添異域風情、彰顯文化特色——要使用的話,也大多采用規范漢語的音譯。如果遇到那些對這個野蠻語系有偏執愛好的人,那你就要小心了。”
“怎麽?”聽到英語在這裡這麽不受待見,朱鼎齊一下子來了精神。
“他們多半是非常野蠻、邪惡的人,或者出於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那麽乾的。”米爾豪斯用尾巴尖指了指地圖上的盎格魯撒克遜文字標注。
“唉?貌似我們也經常會在話裡話外夾雜一些英語,比如OK,拜拜,小CASE,之類的。”
“呸!”米爾豪斯一臉不屑,“這些都是文化汙染。”
“你這就武斷了。”問仔擺了擺手,“文化上面的交流融合,並不存在涇渭分明,比如規范漢語中很多詞匯都是來自於其他語言。比如……”他撓了撓頭,卻一時想不出具體例子。
“好了好了, 不說這些了,我不是來上補習班的!”朱鼎齊揮了揮手,“我們繼續來講講接下來怎麽辦吧。”
“在天使灣邊界,與青年、壯年、老年、嬰兒等不同階段的裡世界相交匯。這種交匯,並不按照一個順序循環,而是如同很多泡沫一般堆疊擠壓在一起,其中一個泡泡,是現實世界。”問仔一邊說,一邊用一根柴在爐灰上演示著,“你很幸運,拿到了一張天使灣的地圖。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張地圖上有一個我們都熟悉的地方,有一個單向箭頭的標記。”
朱鼎齊展開地圖:“你所說的,應該是第一晚我們住的岩洞附近,也就是我從瘋狂舞廳進入這裡的地方。”
“沒錯,這個朝向地圖內陸的單向箭頭的意思是,隻進不出。當然不是絕對,部分身體還是可以雙向進出的,比如我的尾巴。”米爾豪斯得意地搖晃著他的幌金繩。
“所以,如果這類‘界門’是這種標識的話,那麽離我們這裡最近的界門,就在……”朱鼎齊找到了遠在地圖西北角的界門——長壽村。
斜著跨越整張地圖,途中跋山涉水,繞來繞去,保守估計,路程在200公裡左右。
“正常成人的走路速度約為每小時5-7公裡左右……”爸爸不在身邊,還是要做題目,朱鼎齊哭喪著臉,無奈地說:“200÷5=40什麽!要走40天?!我們最多只能裝下一周的水和食物,一周之後,我又要做野人了?!而且要做一個月的野人?!算上找吃的喝的,找庇護所,我們還要花更多的時間!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