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不懂廣播裡說的是什麽,但根據乘務員和乘客的反應,我判斷飛機應該是要降落了,熟睡的乘客陸續醒來,他們收起身上的薄毯,脫下埃航發的特製睡襪,大家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顯得意猶未盡,我合上電腦,收起小桌板,旁邊的老者眯了眯眼睛,對我說:“你沒睡啊?”
我說:睡了一下,又醒了。”
他又問:“那個女人故事寫得怎麽樣了?”
我說:“她嫁人了。”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我抵達了埃塞的亞的斯亞貝巴,艙門還未打開,大家就早早起身佔領過道,仿佛不早早起身,過道就要溜掉似的,走出艙門那一刻,刺骨的涼風讓我打了個冷顫,這是凌晨五點的埃塞,我在舷梯上眺望了一眼高原的遠處,有微微的暗紅,那是將出未出的紅日。埃塞雖地處非洲,卻是個涼爽的國家,高原氣候讓蚊子難以繁殖,因此它也沒有瘧疾。我和老者跟著眾人進了航站樓換乘,他和我要去不同的樓層,在電梯處,我和他道別,看著他拖著行李遠去的背影,像極了在樓道裡背著行囊去嵐江打工的父親。
航站樓裡還是黑人和白人居多,他們各式各樣的打扮,說著各種各樣的語言,我手裡拖著行李箱,背著一個大書包,脖上還掛著一個挎包,像一個攜帶全部家當逃難的人,我對照登機牌上的指示去尋找前往阿布賈的登機口,走一小段,我又停下來摸出登機牌再看一看,我用有些蹩腳的英語問了從身邊經過的工作人員:“excuse me, could you tell how can I go to this gate?”
他用簡單的語言並配合手勢告訴我往前走再左轉,我敢肯定他說的既不是老師說的英式英語也不是美式英語,他發音很清晰,但聽起來不習慣,我為自己能聽懂個大概感到一絲成就感。沿著那人指的方向走了一段,看到一個中文谘詢台,谘詢台的門臉是唐人街門樓的樣子,裡面坐著的中國女人正在為一個乘客提供幫助,等到我的時候,我上前問了同樣的問題,確實是沿著這個方向走的,看來我對黑人的理解是正確的。
我找到自己的登機口時,時間還早,我連了商場的WiFi,發現媽發了很多視頻通話,我打了回去,她還沒有睡,接通視頻以後,她驚喜而又驚奇地問:”曦曦,你到了噠!”
我依舊一副冷冷的樣子,小聲的“嗯”了一聲,我沒有跟她交流太多,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話,她想看看我周圍是什麽樣子,我假裝信號不好,就把視頻掛斷了。
奶奶用的老人機,我給她打了一個國際長途,我大聲地說:“喂!奶奶!”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聲音,奶奶說:“哎!崽,你到了!”
我說:“還在埃塞俄比亞,要等三、四個小時才轉機去尼日利亞。”
電話那頭說:“嘛給鵝比鴨?我沒懂到,哈哈。”
我說:“埃-塞-俄-比-亞,是個歇腳的地方,我等下還要坐另外一個飛機走!”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太嘈雜了,以至於我要拉開嗓子對著電話喊,我又問:“爺爺睡了沒有?”
奶奶說:“爺爺也在等你電話,但他耳朵聽不清,曉得你落地了就好。”
奶奶還是叮囑我保重身體,最後她說:“我這崽有用。”
我在航站樓的商場裡好奇地逛, 風格迥異商鋪、餐館、咖啡廳讓我暫時忘卻了旅途的疲憊和心中隱隱的恐懼,
我看到在一個專門做禱告的地方,信徒們大多穿著長袍,他們脫了鞋子跪在毯子上,朝著同一個方向跪拜,他們雙手舉至頭頂高處,虔誠地磕頭,又站起來,然後重複這樣的動作多次。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我眼花繚亂,商品上面從未見過的圖案、文字給我別樣的感覺,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新奇,也有商店售賣中國煙和中國酒,這些熟悉的品牌此刻讓我感到情切。看到一家中國面館,門口寫著隻接受微信付款,走進去一看,除了老板,其余雇員都是黑人,普通的拉麵價格卻不菲,50元一碗。吃飽以後我就後悔了,心想以後再也不來了。
過安檢的時候,皮帶、鞋子都要脫掉,我看到不遠處一個安檢口起了爭執,一個穿製服的安檢人員將一個中國人的登機箱打開,一隻皮鞋裡用鋁箔紙包著幾把白色的梳子,另一隻包著幾個白色手鐲,那個應該就是象牙,那個中國人和工作人員爭吵著,然後被趕來的其他工作人員強行帶走了。
太陽爬上了埃塞高原,日光讓博萊機場變得更加明亮,時不時就見一架飛機騰空而起,飛機逐漸地變小,最後消失在雲霧中。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乘客們依次登上了阿布賈的飛機,這架飛機比之前那架要小,我快速地觀望了一下,沒有其他中國人,他們大多穿著自己的民族服飾,一種寬大的袍子,上面繡著精美的花紋,也有少數穿得比較時尚,我完全聽不懂他們的語言。飛機平穩飛行後,我又打開自己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