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無事。很快又到了早上。
就在弗朗這樣以為的時候,小扇匆匆忙忙的跑進屋中,對剛剛穿好衣服的弗朗道:
“大少爺,晴兒姐姐。方夫人院子裡的月兒姐姐死了!方夫人遣人來,讓大少爺趕快帶晴兒姐姐過去!”
弗朗和婉言對視一眼,又死人了,‘鬼’好像總是喜歡在夜間行動呢……
弗朗記得這個名叫月兒的丫鬟,昨日他去找浮蓮,就是月兒帶的路。那時他看月兒禮儀完美,便認為她不是玩家,難道是月兒隱藏的太好了,自己看走眼了?還是說是‘鬼’看走眼了,誤殺了遊戲裡的人物?
不管如何,還是先去看看吧。
弗朗帶著婉言沒幾步便到了方夫人的院子。鑒於死去的另外兩個丫鬟都是死狀淒慘,弗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看見月兒慘不忍睹的屍體了,不料這次月兒卻死的極為平常,她是被毒殺的。
據月兒房裡的另一個小丫鬟星兒說,月兒晚間就寢時還一切如常,第二日早上就已經斷氣了。屍體看起來與睡著無異,只是沒了呼吸。
“這樣死掉,應該不會太痛苦吧……”婉言輕聲說。她還沒來得及感慨幾句,便被一個突然插入的苦唧唧的聲音打斷了:
“晴兒!”
是方夫人,她一襲白衣,滿臉憔悴。看見婉言,猶如看見自己剛剛回門的親閨女,上前來抓住婉言的手又是摸又是看的,還不住的喃喃道:
“你這幾日可好?這院裡沒了你我是日日夜夜的心神不定,看見你沒事我可算是放心了……只是如今月兒又出了這等事,我真是……”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婉言也愣了。她進入這輪遊戲第一天就去了弗朗的院子,還沒怎麽和方夫人相處過,這是什麽情況?難道自己還真是方夫人的私生女?
她悄悄看了一眼弗朗,弗朗也是一臉“別看我我不知道”的表情。他很識趣的走到了一邊,留下讓婉言和方夫人獨處的空間,還壞笑著悄悄給婉言豎了個“加油你可以”的拇指。
這個混蛋……婉言心裡暗罵,卻還是不得不小聲安撫著眼淚滴了自己一手背的方夫人。
總算等方夫人稍稍平複了心情,婉言才試探著開口道:“生死有命,夫人別傷心了,還是早日找到凶手給月兒姐姐一個交代才是。”
“凶手?”方夫人聽了這兩個字,眼神突然變得驚恐起來,她搖著頭,不住的說:“找不到的,找不到的。找不到凶手了……我們也會死的,我們都會死……”
婉言暗自皺眉,面上卻柔聲安慰道:“夫人切莫這麽說。您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還是放寬心些。”
“放寬心?”方夫人緊緊地盯著婉言,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個怪物,然後吃吃的笑了起來:“晴兒,只是幾日未見,你可真是讓我大吃一驚……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傍上了大少爺,便什麽都不怕了?”
“夫人這是何意?”婉言不解。
方夫人卻不肯再說,只是松開了婉言的手轉身離開,邊離開還邊癡笑著搖頭:
“你太傻,你太傻。你也會死的,紅兒月兒都死了,下一個死掉的就是你。再下一個,也許就是我罷……”
方夫人的笑聲又淒涼又哀怨,明明是春末溫暖和煦的天,婉言卻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脊梁。
在長廊的角落裡,小小的沈言玉正扒著柱子看著慢慢走遠的娘親和愣在原地的晴兒姐姐。
就連懵懂無知的她都感覺到了蔓延在院落間沉重淒涼的氛圍,她乖乖的待著,不鬧也不哭,只是睜大眼睛茫然的等待著接下來還會發生的一切。 話說另一邊,弗朗已經走到了正屋門口,月兒的屍體早就被家丁抬走了,只有白夫人在和醫者說著話,隨侍的老管家恭恭敬敬的站立在白夫人身後。
弗朗聽到白夫人平靜地問:“月兒的死因可查清了?”
然後醫者平靜地回道:“回夫人話,據在下檢查應該死於砒霜中毒。”
弗朗停下腳步,一臉玩味的看著面色自然對著話的兩個人,真想象不出來一天前他們中的一個人還拿著武士刀抵著另一個人的咽喉,而另一個人不僅斷手保命,還放話說自己一定會殺了對方……
“大少爺。”醫者看見了弗朗,微微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弗朗微微點頭,然後朝白夫人,也就是連城看去。
他今天依舊是一身華麗的貴婦裝扮,唇紅齒白眼波流轉,一舉一動中都流露出高貴冷豔的氣派。每當連城在人前扮演白夫人時,弗朗都有點想象不出來這樣一個人在現實裡居然是個男人。
白夫人對他道:“大少爺也來了。現在院子裡已經無事了,大少爺先回自己院子吧。最近不太平,查出犯人前大少爺還是少走動些好。”
“夫人說的是。”弗朗懶懶地應了,而後意有所指道:“不過這砒霜從何而來,夫人可有查清楚?”
這次遊戲生成的世界“幔”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在這樣的世界裡,封閉性是一種局限,但也是一種優勢,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什麽東西都有限,沒有人能離開圈定的范圍,范圍外也不會出現干擾。所以毒死月兒的砒霜一定是原本就存在於沈府之中的。而最有可能有砒霜這樣東西的人,就是眼前這個扮演著醫者的男人。
不料白夫人卻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頭緒。有消息我會派人告訴大少爺。我先回去了,大少爺自便。”
說完,他便帶著周管家離開了,經過弗朗身邊時,他借著寬大的袖擺給弗朗塞過來一張紙條。
回到自己院中,弗朗打開紙條,看見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醫者昨夜沒有行動,殺害月兒另有其人。
到了午間,按例去確認安心安危的婉言也回來了。自從早上被方夫人拉著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後, 婉言就一直有點心不在焉,從安心那邊回來以後,婉言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怎麽了?”弗朗問。
婉言看了弗朗一眼,有些艱難的開口:“心安的身份也暴露了,昨晚她被襲擊了。”
弗朗沒有太吃驚,只是微微挑眉,等著她繼續說。
婉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她的臉皮被揭下來了,身上的皮膚有一大半也是……”
她想到今天看見安心時那滿臉滿身血肉模糊的樣子,突然揪心的有點說不下去了,她頓了頓道:“好在沒有生命危險,我已經帶她去茶室了,估計要修養兩天了。你說……心安的身份突然暴露,會不會是因為昨天被那個瘋子看見了?”
弗朗知道婉言指的是誰,安心扮演的立鶴先生一直深居簡出,很難被府中其他人注意到。只有昨天白天碰上了從茶室逃跑的醫者,然後當晚安心就被襲擊了……
弗朗搖頭:“應該不是。連城說醫者昨晚沒有動作。如果連城沒有判斷失誤的話,別說是心安,應該連月兒都不是他下的手。”
“我不相信和他沒關系。”婉言咬牙:“可連城不可能判斷失誤,那……會不會是那個瘋子有同夥?”
“不知道呢……”弗朗倚在廊下仰頭看著天,語氣裡聽不出什麽情緒。
“要你何用。”婉言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突然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我決定了,今晚我要去一個地方!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在作怪。”
她看向弗朗,又補充道:“你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