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離院子不遠的小路上,弗朗正抱著婉言冰冷的屍體,沒命的狂奔。
他微微弓著腰,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一邊還要不住的擔心身後醫者追來。
婉言閉著眼睛躺在弗朗懷裡,她的體溫冰冷,身體柔軟。要不是胸口那個猙獰的血洞,會讓人覺得她只是睡著了。
在婉言和醫者戰鬥的時候,弗朗看似冷靜,實則在瘋狂思考自己該怎麽辦。
醫者太強了,他幾乎無計可施,只能看著婉言一點點被逼上絕路。而就在婉言被挖出心臟的那一刻,他才近乎以一種急智想到了逃脫的辦法。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想到,也許就可以救下婉言了。但是他並沒有,在雲端遊戲中,經驗積累的戰鬥技巧是絕對的,並不是靠一兩場遊戲就可以彌補的。況且在第一場遊戲裡弗朗也並沒有機會戰鬥。
對於現在的弗朗來說,能夠帶著婉言的屍體全身而退,已經是極限了。並且因為剛才在短時間內創造了太多東西,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力消耗,讓弗朗的身心都覺得無比的疲憊不堪。
他看了看自己現在的狀態,精神力已經只剩百分之四十左右了,而驚嚇值則一直在百分之十左右波動。
一開始弗朗還在跑,到了後來,他幾乎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他看著懷裡婉言慘白的臉,幾乎是咬牙逼著自己往前走。
終於走到了竹林邊的茶室門口,弗朗腿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一雙顫抖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抬起頭,看見安心打開門站在自己身前,她臉上和手上的皮膚紅的可怕,就好像有著嚴重的曬傷。她眼神驚恐的看向弗朗懷裡抱著的屍體,嘴唇顫抖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弗朗安撫地衝她笑了笑,然後穩住了身子,繞開安心把婉言抱進茶室。他輕輕的把婉言的屍體放在茶室裡的一架竹塌上,然後坐在一邊發呆。
安心關上了茶室的門。她看著弗朗,嘴唇囁嚅了半天:“婉言,她……她……”
“她死了。”弗朗平靜的說。
安心想問誰乾的?怎麽死的?卻怎麽也說不出話,她看著婉言的屍體,眼淚啪嗒啪嗒地就流下來了。
“你哭什麽,她只是從遊戲裡醒過來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弗朗終於從精神力的劇烈消耗的疲憊中緩了過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安心。
“我知道嗚嗚嗚。”安心一邊抽泣著一邊說:“可是、可是她的屍體沒有消失。看見她這個樣子,我就覺得好難受……”
“我……我好害怕。這個遊戲太逼真了,我就覺得,覺得現實才是一場夢。我覺得她像真的死了……”她哭著說不下去了。
弗朗也沉默了下來,今晚的月光好像特別明亮,透過茶室的窗戶把整個屋子都照亮了。他看著婉言的臉、婉言的胸口。被挖出來的心臟就靜靜的放在她身上。
弗朗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人的心臟看起來是這個樣子的,這麽的黏膩柔軟,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暗紅色的脂肪。
……現實裡的人類心臟也是這樣嗎,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為什麽這個遊戲會如此真實。這種依然可以撲面而來的血腥感,簡直讓人頭暈目眩……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是連城。
這是弗朗第一次看到沒有濃妝豔抹的連城。他的唇色很淡,眉毛很濃,而鼻梁很挺拔。不同於白天看見的白夫人,這樣的五官讓連城看起來更加中性,
更像男人。 連城第一眼便看見了躺在竹塌上的婉言,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到婉言身邊,看著她的屍體。
他的目光非常溫柔,過了一會,他輕聲說:“這是我第二次在遊戲裡看見小言的屍體了。”
弗朗和安心沒有說話,連城繼續道:“上一次還是我和小言剛剛參加內測的時候,那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懂,小言就在我面前被人一槍打死了。我難過了好久,就算遊戲結束回到現實裡看見還活著的小言,也會不停的想象到她雙眼渙散死在我面前的樣子……”
他自嘲的笑了兩聲:“這遊戲真的太殘忍了,直接讓死去的玩家變成白光消失不就好了,非要讓我一次次親眼對面自己的無能造就的痛苦……”
他輕輕伸出手,溫柔的覆蓋上婉言的額頭,然後婉言的身體慢慢變淡,最終消失了。
“好了。”做完了這一切,他轉過頭看向弗朗,“接下來可以告訴我你們發生什麽了。”
弗朗挑眉看了一眼竹塌,婉言的屍體已經消失了,連同沾染在竹塌上的血跡,什麽都沒有了。他沒有問連城是怎麽做到的,只是把今晚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連城。他的聲音很平靜,沒什麽情緒,好像他說的不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一場惡戰,而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聽完了弗朗的話,連城垂下了眼眸思考了片刻, 然後他對弗朗道:“明天晚上我會殺掉醫者,如果他是‘鬼’,明晚遊戲應該就會結束了。你們的個人任務,就只剩明天白天可以做了。”
“那如果你被他殺了呢?”弗朗懶懶的問道。畢竟他可是見識過醫者有多強的人,雖然連城看起來也很強,但是誰輸誰贏,真的不好說。
“那你們就要考慮怎麽在醫者手裡活下去了。”連城笑了笑,起身向茶室外走去,“這間茶室是我的個人領域,只要關上門,外界的玩家就無法傷害到你們。不過如果我死了,這個效果也會消失。”
走到茶室門口,他停住了腳步,微微側身看向弗朗:“弗朗,你是一個很淡漠的人。”
弗朗沒有說話。
“但是在這個遊戲裡,淡漠還是好過殘忍、奸詐、狡猾。希望你永遠不會變成那樣的人。”他輕輕笑了笑,月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了一道淡銀色的光邊:“謝謝你沒有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個院子裡。”
說罷,他便離開了。
弗朗知道,從婉言死掉的時候開始,自己和連城的合作便中止了。也許是連城原諒不了自己縱容婉言胡鬧般的舉動,也無法接受自己什麽也沒做眼睜睜的看著婉言被挖出心臟。
但是同時連城也是一個有絕對原則和底線的人,他知道這是婉言自己造成的結果,絕不會無故遷怒責難別人。況且把婉言的屍體帶回來已經是弗朗能做到的最好了。
所以他告訴了弗朗自己接下來的安排,還把茶室留給了他們,這就是他對弗朗最後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