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最先來找麻煩的會是柳家弟子,沒想到直接勞動閣下現身,小子好生榮幸。”顧十良侃侃而談,面上看似輕松,身體卻已經緊繃起來,隨時準備施法搏鬥。
“呵呵,那些人派過來有用嗎?抓些精怪都不一定能成事,如何能對付道門高足?”豎瞳男子冷笑道。
“且此身也非本座真身,不過神念降在一名弟子身上,前來一會,小友不必緊張。”
顧十良也報以微笑,對方雖然如此言語,他卻不敢有絲毫松懈。
這蛇妖接受信眾供奉已久,積蓄了不少香火願力,雖然聲稱只是神念降身,但仍讓人覺得妖息古怪、瞧不透徹。
再者,盡管這蛇妖足不出兩界山,卻有弟子分身無數,在此間耳目眾多,自己這幾天到底幹了什麽鳥事,這蛇妖必定一清二楚,說不定此刻瞧著平靜,暗地裡已經恨透了自己。
“閣下剛才說想談談?談什麽呢?”顧十良問。
“自然是於雙方都有益的事情,”豎瞳男子回答,不過他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拿眼風掃了掃一旁的雲笈子,感歎道,“人類修行真是得天獨厚,令我輩豔羨,兩位年不及弱冠,卻都已經有了這般修為。”
“想來兩位應該天資卓絕,鐵刹山的同輩弟子裡,怕是無出其右了吧。”
此言一出,顧十良便明白,這是把自己和雲笈子都當成了鐵刹山弟子。
不過他倒沒多作解釋,而是應道:“過譽了過譽了,我們這不算啥,閣下才是好手段,以五家精怪成就己身之道,就算不是震古爍今,也當世無兩。”
這話倒不是恭維,顧十良搞明白這蛇妖手段後,對其才情之高、謀劃之深、手段之絕,著實是歎為觀止。
沒想到豎瞳男子卻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妖修之艱、成道之難,爾等道門子弟如何能知曉,若可正修得道,誰又願意鋌而走險,行這等不義之事?”
顧十良心下一奇,聽這話的意思,這廝對自己所行之事,竟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再見那男子神色鄭重,繼續道:“我來見你們,是想與道門講和的,你們在此地亂我信眾,還有些道士在別處壞我廟宇,我都可以不計較。”
“我本是欲修行得道之輩,並非邪魔之流,即便手段凌厲了些,但行的也全都是精怪自家之事。於人間信眾而言,我不僅沒有分毫侵害,反而細心護持,以守一方平安為責。”
“我所行之事,與人間道門並無衝突。”
“道門與出馬精怪曾有約定,你們傳道於名山大城,出馬弟子則行走於鄉村山野,雙方謹守界線,互不相涉。”
“如今道門可否繼續以出馬精怪之約待我?我不欲與道門為敵,也希望道門不要與我為難。”
顧十良心頭稍稍震動,此妖所言,雖然有向道門低頭之態,但口口聲聲要修行得道,竟有幾分堂皇之氣,灰八老爺曾言此妖素有大志,果不其然。
不過沒等顧十良回應,他袖子突然動了動,一隻灰色的胖大老鼠鑽了出來,恨恨道:“法師莫要聽它胡言,蛇血陰冷,蛇性涼薄,它連自家兄弟子孫都害,有何信義可言?今日不除此獠,來日待它成了氣候,便悔之晚矣!”
灰八老爺此言固然是出於私心,不想道門當真與此妖和解,否則狐心竅中的眾多妖物便沒了指望。
但其所說也不無道理,東北一帶並無道胎高人坐鎮,若由此妖證得神果,道妖抗衡之勢逆轉,
指不定會發生什麽。 不過,這些並不是顧十良該管和想管的事情。
“你找錯人了吧?明眼的一看就知道,主事的是那老道杜明一,我就一來湊熱鬧的!你和我說這些,我也做不得主啊!”顧十良嘟囔道,擺出一副委屈和無奈的模樣。
沒想到豎瞳男子卻笑了,“若想談判,必先有令對方忌憚的籌碼,否則從何談起?沒錯,我找的就是你。”
話畢,那一雙濁黃豎瞳突然消散,變作常人瞳孔模樣,那男子隨即整個軟倒在地。
與此同時,顧十良感覺背脊發寒,生出一股極強的危機之感,他來不及判斷危險來自何方,本能祭起五雷神光咒。
而在護體神光包裹自己的刹那,腳下土地突然一軟。
下一刻,一隻獠牙巨口從地下冒出, 將顧十良和他腳下站立的泥土,以及半個算命攤位全都囫圇吞了進去!
巨口吞了顧十良後,順勢從地下鑽出,一陣地動山搖和沙塵飛揚中,一個巨大陰影衝天而起,竟是一隻長達二十丈的墨綠蛟龍!
蛟龍飛起時,街上有不少行人,見到那突然出現的巨大事物後,有些驚得拔腿就跑,有些嚇得癱坐在地,還有的認出那事物的巨大頭顱和龍王廟供奉的神像有七八分相似,衝蛟龍磕頭跪拜,大呼龍王顯靈......
但墨綠蛟龍沒有理會下方嘈雜的人群,它在半空嘶吼著,朝深山方向飛去。
蛟龍的嘶吼聲滿是憤怒,它不時翻滾甩動身軀,似乎想把什麽東西甩下去,此時若有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它背上竟攀附著一個人!
雲笈子一直坐在顧十良身旁,眼睜睜看著他被蛟龍的深淵巨口吞了進去,情急之下便祭出捆妖索,纏住了蛟龍的脖子。
但在不請神的情況下,雲笈子自身法力有限,難以縛住這條巨大蛟龍,反而被它帶得飛了起來。
好在這道姑身手尚算敏捷,在半空中小心收束捆妖索,最後將自己綁縛在蛟龍的背脊上,同時手持翠綠短劍,刺入蛟龍腹側,似乎想將其剖開。
奈何雲笈子的“青蛇”法劍雖是鎮鬼神器,對付妖物的效果卻只是一般,面對皮糙肉厚的蛟龍,劍刃刺入一半便不得進展,反而刺激得蛟龍憤怒欲狂。
幸而雲笈子將自己綁得結實,位置也刁鑽,蛟龍一時奈何她不得,就這樣在空中翻滾著,奔向遠處的深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