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在晴朗的夜空突兀閃過,突然匯聚了雲,然後下起來了雨。
方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用再問下去了,根據她的回答,已經驗證了些許猜想。
那尊被汙染的真仙,不是此界,或者說,不是這方宇宙的人,
而是從三千界裡過來的,
這裡只有汙染,然後因為真仙與大道合,三千界的大道投射了過來。
同時,汙染到了三千界那邊。
白煙兒會的道術也有了解釋,畢竟一尊真仙,掌握的比自家媳婦多也不奇怪,白煙兒身為他的徒弟……
“你去過囚籠之外嗎?”
“沒去過,但聽師傅說過,這裡被汙染了,所以囚籠鎖住了這裡,外面諸界裡沒有汙染,和異變。”
“他告訴過你,三千界是主界,就在外面是嗎?”
“是的。”
雨滴一點一滴落下,自動從他們身邊濾過,如同困成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簾幕,方雲深深的皺著眉,
“你是如何被汙染的,在成為你師傅之前,他就被汙染了吧?”
“我不知道,但我度仙劫的時候,就發現了汙染。”
白煙兒看著他的側面臉龐,他在雨幕中沒某任何神色變化的說著:
“你知道的,可能都是假的。”
這場突然下落的雨,帶著轟鳴的雷。
白煙兒咬著嘴唇,沉默著,沒有回復,只是她的內力都停止了自動運轉,被淋了一個透涼,可見內心的劇烈或者是失神。
方雲可以肯定,那個真仙騙了白煙兒,
因為三千界根本不在這個宇宙中,證據就是,即使自家媳婦待著的主星,都沒有這囚籠世界這麽誇張,天材地寶跟走路摔個跟頭就能遇到一籮筐一樣,多到恐怖。
要不是汙染導致錯亂,要不是天命被柴樵分散,要不是囚籠掩蓋了正常的壽元,這裡將仙人無數,而一個世界完全供的起。
這樣的星辰,在被囚籠鎖住之前,簡直比媳婦此前所在的主界還要恐怖。
“我不信,我一定要出去看看!”
良久,白煙兒抬著頭,像一個凡人女子一樣,任由雨水傾瀉在她身上,臉上說不出是淚水,還是雨水。
她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深深的呼吸,任由雨滴在她吹彈可破的臉龐上,彈跳滑落。
方雲倒是一滴雨都沒有打濕身體,他繼續問道:
“王寒在哪裡,我要殺了他。”
“就在這京城,你殺不了,他有氣運護身,會偏擾你。”
白煙兒深吸了一口氣,一身白衣鼓起,隱沒了雨水打濕後的,玲瓏有致的美好,反問道:
“你有什麽證據?”
“沒有,一切都要看天命歸一後的變化,但是我感覺,囚籠之外依舊是汙染,這漫天星辰,都應該被汙染著。”
白煙兒沒有回答,她足夠理智,也有足夠的經歷,如果是林妙玉的話,她可能信上七分,但是方雲,她卻只能信三分。
這三分中,未嘗沒有對那尊真仙的懷疑。
“如何才能避免氣運干擾,他一個小小的聖子,到底有什麽大氣運,能讓我總是遇不到他。”
方雲深恨,這種感覺極其別扭,明明能輕易的擰死對方,卻總是“湊巧”遇不到對方,尤其是現在的境界,明顯能感受到,氣運影響的偏差,極其難受。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訴你,他現在還不能死。”
“爭天命有其他氣運之子的事,我一定要殺了他!”
方雲怒道。
“那我也不告訴你,有本事,你去問你的林姐姐去啊?”
白煙兒拿出一張手帕,似乎想要擦擦臉,方雲生氣看著她,她一點都不為所動,小拇指勾起絲帕一角,往耳鬢邊移動。
“你又在通過我試探她。”
方雲很不喜歡白煙兒這樣一句話裡可能就潛藏著很多意圖,
尤其是不知為何,見她關心自家媳婦,比正眼看自己的次數還少,感覺有些不舒服。
“你是不是因為晉升過快,所以想法也快過頭了?”
白煙兒收起來了手帕,雙手直接伸了過來,像要摸一摸方雲的臉一樣,方雲沒等她碰到,就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想幹什麽?”
“煙兒只是想看看,你心裡有沒有我呢?”白煙兒將手收了回來,摸了摸脖頸上的大手,輕笑道:
“第二次了,方雲,除了你,真的沒有任何人敢這樣對我。”
方雲松了手,這次沒有在她脖子上留下印痕。
他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白煙兒真的很美,是方雲見到的所有女子中,唯一一個能和林妙玉各種比較中,都有的一拚的美人,甚至於他也知道,如果白煙兒不想,她能輕松的爆發出來元神道的威力,然後製住自己。
別的不說,就是定言術,自己就無解。
白煙兒摸了摸自己修長的脖頸,上面似乎因為雨淋過又光滑了幾分,片刻後,她再度輕笑:
“因果輪回,何等艱深,你覺得當時我會考慮那麽多?
方雲啊,你知不知,我從來沒有對別的任何一個男人這麽好過,你每次這樣,我都會很傷心。”
方雲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認真,見她一字一頓道:
“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證,再也不會管你任何事!”
不知為何,方雲有些躲閃她的目光,
除了那些事情,白煙兒其實暗中還做了很多事,比如自家媳婦說妙法宗傳承之人,就是她放出的消息,
比如她特意來告訴自己,有個人會對自己綏州老家不利,
比如就是她提供的消息,告訴自己秋羽心進入了長生會,
不算林妙玉,單論自己,白煙兒好像一直在幫自己……
林妙玉生氣,自己老婆,方雲可以毫無顧忌的抱著她,纏她,等她消氣,可面對白煙兒,他卻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他也做不出對不起林妙玉的事情。
沉默了一下,方雲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白煙兒展顏一笑,仿佛剛才頓句時冷若寒霜的面孔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天地有大氣運者,根據氣運強弱,會彼此廝殺吞噬,同時帶動整個天下格局變化,王寒的氣運不小,林姐姐有沒有跟你說過,張鶴羅生等人?”
方雲點頭,雖然沒有望氣數,但是和自家媳婦親密無間,這等事她也是跟自己說過的。
“面對這樣的氣運者,哪怕是十死無生之地,他們也能絕境逃脫,這是一品,或者超品,也就是仙人才能具有的感應,你倒是有察覺了。
在他們成長到差不多一品之前,不應該招惹他們的,不然都會演化成他們成長的養料,除非是兩個大氣運者相遇,更強者才能滅殺對方。”
“不過,這裡面也有氣運偏差。”
“氣運偏差?”
方雲不知白煙兒是不是真的開心了,看著她露著貝齒的笑容問道。
“嗯,氣運偏差,就是某些事,可以不被氣運影響,”
白煙兒繼續說著,她似乎站累了,然後就往這高簷坐了下去,小腿在雨中一蕩一蕩。
“一是沒有謀害他們性命之心,可也要用別的方法,比如傀儡,或者毫無生命的機關,聽說僵屍也行,不過僵屍都滅了很久了。”
“悄悄告訴你哦,王寒被我用絕陽針扎了一下,就是用的傀儡,嘿嘿……”
方雲想到了那個聖子不能人道的消息,此刻看著白煙兒人畜無害,天真無邪的笑容,不由感覺小兄弟傳來害怕的情緒,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真是你乾的?”
“你知道?”白煙兒眨著眼睛,透露無辜的神情:
“不是我哦,是傀儡做的,再說了,傀儡都能插到,可見是天意呀!”
方雲半晌說不出話來,然後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白煙兒有些濕漉的頭髮散著,這次沒有雨水在落到她身上了,有無形的氣場籠罩著她,繼續說道:
“其二嗎,就是像長生會一樣,永遠把身份隱藏起來,我懷疑他們在謀取某個大道氣運之子,只是幾年前我剛覺醒靈昧,並沒有察覺到布局痕跡,現在想來,應該已經成功了,
而且,他們奪舍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些小天才肯定有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氣運。”
“所以,長生會永遠躲在暗中,金長生在蠻族,也是因為長生天的遮掩,來避開這種氣運干涉?”
方雲終於明白,為何長生會一定要套一層別的勢力的外殼,躲在暗中。
“是呀,你見過長生天了?嘿嘿,還是我打傷的呢,他是一個強大的魂體,超越一品,應該是跟那個蠻王有了了什麽約定,用來抵抗汙染……”
白煙兒仰著小腦袋,絲毫看不出,就是這樣一個弱不禁風似的人,能將長生天那樣的存在打傷。
“最後,則是最簡單的辦法,碰運氣,雖然我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麽你明明沒有一點特殊的地方,氣運也就比普通人多一點,嗯……那是以前,現在你已經自成氣候了,但是你這晉升速度也太快了吧,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脫離了大道運行的規律,你該不會是傳說中的大帝轉生,重走一趟輪回的存在吧?只有那種存在,才能超脫大道啊。”
白煙兒說的方雲有些心慌,卻見她嘻嘻一笑:
“開玩笑的,我也不知道大帝是什麽樣的存在,只是聽我師傅說過,不過,你這個樣子,怎麽看都不像。”
方雲松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他有點害怕,如果自己真的是那種大帝重生,那自己還是自己嗎?
那自己經歷的一切,還有意義嗎?會不會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呢。
“妙玉說,三千界有史以來,記載的大帝要麽自葬在大道盡頭,要麽沉淪在輪回深處,這都是傳說,傳說,不必當真,除了大帝的時代,還沒人見過他們……”
或許被念叨了幾句,某個從家鄉重新出來的大帝,望著大道被隔開的家鄉,想了一下,還是暫時沒有去動它。
將大道挪回來,對他來說自然不費什麽功夫,可現在的大道帶著汙染和異變,靈氣複蘇之後,他無法確定,造成的災難多一點,還是生命本質提升多一點。
“或許,應該跟截斷信號的道友商量一下,他是不是在哪裡有過什麽經歷?”
這人一身運動服自動變成了一襲長衫,然後跨越了無盡空間,同時邁步時間長河,來到了時間之後,繼續面對著無盡的汙染,鎮壓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