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片蒼茫。
大雪覆蓋了所有的景物,使大地變得更加遼遠。
唯有一處牌坊,在雪域之中挺立。
牌坊之上,書到篆體二字:詭域。
積雪如糕,一串孤獨的腳印從牌坊處延伸而來,像一條醜陋的鎖鏈。
鎖鏈的盡頭,陳木穿著一單薄的青衣長衫,獨立雪中。
茫然四顧,除了冽風吹起的雪末,四外飛揚,空無一人。
這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倏然,四周都響起狂笑聲。
四種聲音,各不相同。
雪地之上,突然隆起一條雪線。
雪線急急地向陳木而來。
不,不是一條,是四條。
分四方向陳木急馳。
雪地之下,有四人潛行。
陳木靜立不語。
該來的都會來的。
現在要做的,唯有等待。
雪線行至陳木身前,猛然綻開。
東南西北,四個黑影從雪地之中冒出,圍在了陳木的周圍。
四個黑影不是別人,正是陳木收納的四鬼。
黃廟村的假道長。
城北超市的李龍吟。
荒原的馬老五。
醫院的小鬼。
“原來是你們四個?”陳木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們已經被收服,為何還會再次出現。”
四鬼對視,狂笑。
“你把我們四個收在這裡,連個母的都看不見,就沒想過我們會反抗。”假道長陰森森地說道。
“沒錢賺,鬼生已無幸福可言。為何不揭竿而起。”李龍吟一聲長歎。
“食我者,反噬之。”酒鬼搖頭晃腦。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還羅嗦什麽,殺了他再說。”
明白了,這四個家夥是要造反呐。
“你們確信你們能勝得了我?”陳木冷冷地看向四鬼。
四鬼不由得都各自退了一步,確實,這個人深不可測。
“就算你再厲害,也不是我們四人聯手的對頭。”假道長強自鎮靜。
“不錯。酒色財氣,這世上就沒有人能對抗得了。”酒鬼噴了一口酒氣:“只要你被我們四個控制,從此就會享盡人間歡樂。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向我們臣服吧。”
“金錢可以讓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一呼百應。”李龍吟趁勢勸道。
“既然來了,先打一場,賭個輸贏再說。”馬老五已經躍躍欲試。
酒,色,財,氣。在人世間,能抵擋住他們的人還真是寥寥無幾。
酒,貪杯成癮。
色,迷戀歡愛。
財,人心不足。
氣,脾氣暴躁。
這四鬼,聯手一起,誰能抵抗?
“你們能不能派個代表說話。每人一句,時間就全被你耽誤了。”陳木不快地說道。
四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吧,這裡我智商最高,我來說。”李龍吟主動站了出來。
李龍吟話未落音,其余三鬼怒目而視。
“屁話!你就是個財迷。”
“一個超市小老板,也有智商?”
“什麽狗屁智商,不行就賭一把試試?”
“停!”陳木舉手示意,指了指李龍吟:“就讓他說。”
“好,我來說。”李龍吟一臉的得意:“今天,我們四人合力,把你引到這詭域,就是想和你做個了斷。”
“詭域是什麽地方?”陳木不解。
“說白了,就是你的意念空間。我們商量的名字,還做了牌坊,你都沒看見?”李龍吟指了牌坊:“這樣,會有點形式感,對吧?”
原來如此。
“你們準備怎麽了斷?”陳木問道。
“從今天起,你得聽我們的。”李龍吟說道。
“對,每天要讓我找個妞,要不然生活太寂寞了。”假道長趕緊插了一句。
“每天都必須有酒喝。喝了酒,才能妙語聯珠,幫助你泡妞。”酒鬼補了一句。
“對,白天掙錢,晚上賭錢。”馬老五得意地說道。
陳木哭笑不得。
不是說好一隻讓一個人發言嗎?怎麽又搶著說話。
隊伍不好帶啊。
這四個鬼聚在一個人的身體內,恐怕這個人很快就廢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陳木撣了撣身上沾上的積雪。
四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就打一架吧。哪有那麽多廢話!”
馬老五首先發難,一聲長嘯,已然變身半身狼。
血蟒。
白骨。
假道士已然變成了巨鳥,盤旋空中。
當初,假道士連變身的機會都沒展現,這次報仇,可要好好表現一番了。
陳木冷笑了一聲,慢慢舉起了小指。
可是,他的小指上卻空空蕩蕩,金手指不見了。
“上,別等他反應過來。”白骨的拳頭首先向陳木砸來。
陳木閃身讓過。
白骨的拳落在雪地之上,宛如一顆炸彈落地。
“看我的。”半身狼不甘落後,崩直了身子,向陳木躥來,口中利齒,直咬陳木的咽喉。
陳木長退三尺,堪堪躲過。
血蟒如影隨行,卷地三尺,纏上了陳木的雙足。順延而上,僅僅片刻,已將陳木層層束縛。
半空中,巨鳥一聲長鳴,俯衝直下,啄向陳木的雙眼。
詭域,是陳木的意念空間。
也是陳木最原始的自我空間。
這裡,沒有金手指。
陳木的擒拿手段,在四鬼的面前,完全一無是處。
陳木雙手掩目,擋住了巨鳥的利喙。
雙手一陣劇痛。
有血滴落。
雪地之上,立即陷出一個黑窟窿。
血蟒越纏越緊,陳木難以反抗。
半身狼一左一右,向陳木剪來。
白骨雙手掐向了陳木的咽喉。
巨鳥飛衝而下,利喙啄向陳木的面門。
……………………
莊周亭內,陳木僵直的身體在不停地抖動。
陳木雙唇由紫變白,
“陳木,陳木,你別嚇我。”阿嬌跪臥在陳木的面前,不停地搖動著他。
陳木的雙眼越來越沉重。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黯淡。
“陳木,酒裡沒毒。真的沒毒。”阿嬌看著冰冷的陳木,喃喃自語。
“冷,好冷。”
身上的霜冰在不停地加厚,眼看就要成了一個冰人。
阿嬌無助地看了看四周。
沒有任何可以求救的人。
如果她現在離開,等到回來,可能陳木已經凍死了。
阿嬌咬了咬唇,將陳木摟入懷中。
“我給你取暖。陳木,你不要嚇我,你抱著我。我給你取暖。”
陳木僵直的手臂隻微微動了動。他的胳膊完全無法彎曲,更別說抱著阿嬌了。
一股涼意,透著衣服傳來。
阿嬌也感覺到這徹骨的冷。
陳木身上的冰霜並沒有得到緩解。
阿嬌看著懷裡虛弱的陳木,慢慢解開了陳木的衣服。
隨後,阿嬌慢慢又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陳木,別怕,我抱著你,會暖和一點。”阿嬌的淚滴在陳木的臉上,瞬間也凝為冰珠。
阿嬌用自己三十七度的體溫,零距離地將陳木覆蓋。
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救活陳木。
但她在心裡發誓,不管結果如何,都要給陳木這僅有,最後的溫暖。
哪怕,和他一起凍死,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