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超市今日開張,趙三浪過來請陳木去喝酒。
陳木本不想去,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但因為心情不順,在店裡感覺到憋悶,就讓趙三浪把老王和老付也請上,算一桌,不要生人。
趙三浪立即點頭說,早請了,他們應該已經先到了。
現在,趙三浪已經成了陳木的死忠粉。
陳木原準備帶上小信,把老搖一個人丟在家裡。
可是小信卻搖頭說不想去,想把屋子收拾一下,看不下去。
陳木想想也對,就跟著趙三浪去了酒樓。
趙三浪是開著一輛越野的吉普來的。
不知為何,陳木坐上越野就突然感覺有點心煩。
趙三浪見陳木有些悶悶不樂,就找了一個話題。
鎮魂街的酒樓叫天香樓,是一個女人開的,長得很漂亮,而且還風騷。據說在人世就是乾這行的,所以經營的不錯。
“不會是叫小翠吧?”陳木隨口問了一句。陳木想起發現趙三浪背上嬰兒痕跡的女人就叫小翠。
至於是怎麽發現的,只有趙三浪和小翠兩個人清楚。
趙三浪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哪能呢。我倒是想,可人家看不上我這個大、老、粗。”
吹牛!陳木在心裡暗想。
但也沒再追問,本就是一句玩笑,不必當真。
天香樓座落在城南,很快就到了。
生意著實不錯,樓下坐滿了人。很多人見到趙三浪都起身打著招呼。
從衣著上來看,這些人都算混得不賴。
因為陳木有言在先,趙三浪直接將陳木引到了三樓的一個貴賓包廂。
隨後,趙三浪笑著說,去叫老王和老付上來坐。
如果不是陳木,兩人肯定就在大廳就席了。
陳木站在三樓上,從天井裡看著大廳裡人頭攢動。不由得有些感歎,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應酬。像趙三浪這樣身份的人,隨時都會有人巴結。
甚至連李龍吟這樣的貪財之鬼也巴結他。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果然不假。
大廳是突然安靜下來的。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剛才趙三浪進門時,別人雖然巴結,但也只是見到了人才微微起身,表示一下。
而這一次不,所有的人都鴉雀無聲。靜得一根鏽花根都能聽得見。
門外,走進一群人。個個西裝革履。如果不是陳木早知道這是酒樓,還以為走進了韓劇的拍攝現場。
社團老大的出場一般都是這派頭。
一群人中,為首的一人最年輕,大約二十四五歲。個頭並不高,但站在人群中,卻很惹目。仿佛繁星中的皓月,沒有人能掩蓋得了他的光輝。
而且,年輕人一張臉長得也耐看,劍眉星目。
這麽說吧,在陳木的眼裡,這個年輕人就是個“38碼的吳彥祖”。
那麽,就叫他彥祖吧。陳木在心裡想到,反正名字就只是個代號,知道有這麽個人就行。
彥祖看起來並不張揚,但卻很冷峻,仿佛有一種強大的震攝力。他拿眼掃視了一下眾人,也沒打招呼,就開始上樓梯。
倒是趙三浪,忙不迭地引路,比面對陳木的時候,要諂媚的多。
這也難怪,雖然他是陳木的死忠粉,但陳木的處事和為人,根本不適合這種過於形式化的禮節。
彥祖走到一半,他突然抬起頭,看向了三樓的陳木。
陳木心中不由一驚。他的兩道目光,仿佛像兩道強光,逼得人無法直視。
陳木正在猶豫要不要移開目光,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腦補一下:如果彥祖要是被盯得不爽了,
用東北腔問一句:“你瞅啥?”陳木再回一句:“瞅你怎地?”
那場面就太違和了。
陳木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
彥祖卻向陳木微微一笑。
彥祖的笑容很快,也很吝嗇。但畢竟,這是他進門後唯一的微笑。
陳木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一群人直接進了三樓的另一個包廂。
大廳的人才松動起來。
不一會兒,老王和老付也進了陳木的包廂。陳木也暫時忘了彥祖這個人,本身就是萍水相逢,無需追究。
“老王,今天我一直琢磨著一個事情,想問問你。”
老王叼起一根煙,瞅著陳木,等待他的發問。
“你說,鎮魂島的汽車是怎麽來的。這麽多生活用品又是怎麽來的?”
“都是燒來的唄,你以為呢?”
“誰燒來的呢?”
陳木差點沒直接問,為什麽我燒的車就是一片灰呢?
“你傻吧,咱們鎮魂島這麽大的機構,會沒有采購員?都是很多采購員根據需要,從人間燒回來的!是火字旁的燒啊,不是稍帶的稍。”老王強調了一句。
哦,陳木終於明白了,原來,那些東西要在人間燒過來才有用。在鎮魂島燒,就跟燒廢紙沒什麽區別。
“他們的家人呢?不會自己燒?”
“誰的家人會給還沒死的人燒東西?不嫌晦氣?托夢都沒人信。再說,逮住了那叫‘走私’,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還是等超市分紅再買車吧。
“還有,你看見剛才那小夥子了吧?鎮魂島采購總管。在人間所有的采購員都得聽他的。厲害吧?今天能來,是給足了趙三浪的面子了。平時,誰想見他一面都難。”
“你是說吳彥祖?”
“吳彥祖?他肯定不叫吳彥祖。大家都叫他總管。什麽名我也記不清了。頭腦靈活,年輕有為啊。”
難怪這麽多人前呼後擁。
“那怎麽沒有IPONE?燒點過來, 人手一部,那樣多方便?”陳木又追問了一句。
“IPONE?是什麽東西?”
“移動電話!”陳木覺得這樣的談話真心有點累。
“啊,你說大哥大對吧?那是違禁品。”
“為啥?”
“你啊,還是年輕啊。下面的人聯系方便了,上面的人就坐不住啊。明白了嗎?”
“你離開人間多少年?”陳木又感覺談話沒辦法繼續了。
老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借著迷茫的煙霧慢慢地說道:“大約有兩百年了吧?唉,真是活膩了啊。”
“兩百年?”
“是啊,我來這兒的那一年是千禧年。到現在,已經整整兩百年了。”
哦,陳木這才想起,島上十年,人間一年的說法。
“當了二十年的植物人?”陳木有些驚訝。
“不說這些了。唉,我還得在這兒熬三百年。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了,真是活膩了啊。”老王又感慨了一句。
“還能指定五十年年限?為什麽?”陳木實在想不明白了。老王如果不說,這恐怕又是個坑。
老王好像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突然轉移了話題:“老付,陳老板開張,你就沒想著去照顧一下生意?”
老付淡淡地笑了笑:“有啥夢好托的,別把她們嚇壞了。”
“你就不想回家看看?”
“不想。”
“那要是放你回去了呢?”
“啥?”
老王神秘地笑了笑,又掏出了一根煙:“節前吧,節前應該有一批特赦名單,以後恐怕就吃不到老付餛飩嘍。”
老付一時有點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