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再次前行了約有半個時辰,夜寒煙雖然竭力調節體內氣機的運轉,雙腳卻像失去了知覺一般,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猶如踩著棉花,完全不聽使喚。
隨著夜寒煙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速度亦愈來愈慢,每一步幾乎用盡了力氣才能邁出去。
前面的少年卻並未因此放慢速度,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遠,很快便消失在她眼前。
夜寒煙穩住身形,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微微抿嘴舔了舔乾裂的櫻唇,一張俏麗迷人的臉龐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但她絲毫顧不得此時如何狼狽不堪,一邊加快調整體內的氣機,一邊循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繼續邁步往前,不敢停下哪怕一刹那。
在這數萬裡廣袤的戈壁荒漠上,此刻只有她形隻影單地在月光下蹣跚前行,唯一陪伴的就是那偶爾呼嘯而過的風聲。
差距太大了,可是我不會輕易放棄的,那些世人覺得如何繁複難懂的機關,多麽匪夷所思的精細設計,都能被我一一實現,更何況只是趕路這麽簡單的事情。
夜寒煙皓齒緊咬,堅定地往東邊走去,即使無法確定前面的道袍少年已經去了多遠,去到哪裡。
唯一的念頭就是沿著少年這一天來筆直穿行向東的路線,一直走下去。
數日之後,夜寒煙終於在時快時慢的奔走中橫穿過荒漠,此時的她一身淺黃色綾羅紗裙上滿是風沙,不複道觀中的整潔清爽的樣子。
再次翻過一座巨大的山脈之後,出現在夜寒煙面前的是一座小集鎮,夜寒煙隨即邁進集鎮之內,尋了一處客棧稍作梳洗,買了一些隨身衣物和糧食,便絲毫不耽擱地循著之前的路線一路往東邊趕去。
如此一路疾速趕路,又是將近一個月過去,此時夜寒煙已經橫穿了好幾個府城村莊,來到了一處巨型山脈附近一座熱鬧的鎮子上。
這是一座延綿望不到邊際的巨大山脈,僅僅她眼前所看到的山峰,便約莫有萬丈之高,而後面隱藏在雲海深處隱隱綽綽的還有更加巨大的奇峻山峰。
走進鎮子大街之上,一路上許多青年男女正緩步而行,大多身上氣機渾厚勃發,顯然都是修煉有成的練家子。
此時她穿著一身素白乾淨的羅裙,未施半點粉黛的俏臉上滿是疲倦之色,卻也掩不住天生麗質,一路走來引得不少行人頻頻側目。
夜寒煙並未理會,徑直走進鄰近的的一家客棧裡面,尋了一處角落處落座,點了一些吃食,便靜靜候著。
“最近鎮子裡來了許多人,恐怕都是衝著極幻宗山門收徒來的。”
旁邊一張桌子上有幾名大漢正竊竊私語道。
“三子,你是本地的,據說這極幻宗乃是幾十國朝的供奉勢力,其祖師是位仙人,不知是真是假?”
“這還能有假,咱們這福和鎮向來就是極幻宗五十年一次山門收徒的集中點之一。”一個黑臉大漢壓著聲音道,“那些來篩選弟子的仙師,可都是能在空中飛的,再說了這極幻宗都已經存在數萬年了,我們鎮上可是有記載的。”
“說的也是,福和鎮連巡衛隊都是煉血有成的高手,我們鎮上有幾個大戶人家,就是山上那些仙師的後人。”
“按照往年的規矩,只要資質尚可,年齡不超過五十,達到鍛骨圓滿的都可以進外門,特別優秀的可以進內門。”
黑臉大漢顯然極為自豪,繼續為幾人解釋著。
“雖然鍛骨圓滿究竟是什麽要求俺不清楚,
但是按照鎮上老一輩的說法,那些什麽宗師武者只要不超過五十歲,就很有希望。” “明日那些仙師不就來了,到時候大家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那正好,咱們多呆一天,看看熱鬧也成。”
夜寒煙星眸微微閃動,繼而看向東方,神色平靜了下來。
“姑娘,您的酒菜來了,請慢用。”這時店小二端著酒菜上來,躬身笑道。
“多謝,麻煩幫我開個上房,稍後休息一下。”夜寒煙點頭道,聲音輕靈悅耳。
“好,小的這就給您安排。”店小二愣了愣,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點頭應下。
夜寒煙憑著遠超常人的耳力,吃食的一刻鍾之間,倒是聽到了不少極幻宗的消息,對福和鎮上如此熱鬧有了大概的了解。
極幻宗乃是玄清仙宗屬下的大型宗派,可以說除了高高在上的十二仙門上宗,極幻宗能夠排在天下宗派前五之列。
比之仙門大宗,極幻宗缺少的是八九境等坐鎮宗門氣運的大神通修士,幾乎每千年便會出現一兩位天君境仙人,可見其實力之強盛。
靜靜地吃完酒菜,夜寒煙便起身前往上房休息梳洗,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已經換了一套淺藍色的羅裙走下樓來。
“掌櫃的,麻煩結帳。”來到櫃台前,夜寒煙輕聲道。
“姑娘怎地這就走了?難道不參加明天的仙宗收徒大會?”掌櫃是一位古稀老者,精神矍鑠,滿面紅光。
“小女子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多耽擱了。”
“小佬兒也算是有些眼力見的,姑娘看來根基扎實,若是能夠進入仙宗修道,再去處理事情亦屬不遲,錯過了未免可惜。”
“多謝前輩提醒,小女子著急尋人,只怕與仙宗無緣了。”夜寒煙心知對方好意,不由行了一禮道。
“尋人也不著急這一天,姑娘何不明日再行啟程。”老者問道。
夜寒煙輕輕一笑,美眸掃向周圍,發現來往客人對兩人似乎視若無睹,心中有所猜測:“前輩看來是仙宗高人了,小女子亦想成為仙宗弟子,只是確實不宜拖延,煩請為晚輩結帳。”
“小姑娘果然聰慧,自你踏進這福和鎮,老朽便有所留意。此間上千武者,能與你比肩者寥寥無幾。”老者眼神更是熱切幾分,“老朽便是這福和鎮明日考核的主事人,忝為極幻宗普通執事,不知姑娘著急尋找何人?若是能夠替你找到,可方便參加明日入宗測試?”
極幻宗普通執事,至少是道宮境後期修士方能擔任,夜寒煙在剛才旁人零碎的議論中倒是聽到過。
“我家公子慣穿道袍,年約十五六歲,相貌極為俊美,修為極為精深,不知仙師可曾見過?”夜寒煙再次行了一禮,輕聲問道,“約莫一月之前路經此處,前往東邊。”
老者聞言,仔細回憶了一番,這才出聲道:“近三個月來,並無小姑娘形容之人經過,老朽雖說年歲已高,但這百裡之內任何武者經過,還是能夠知道的。”
夜寒煙聞言不由大失所望,再次行禮道:“多謝仙師,晚輩告辭了,這就繼續尋找我家公子去。”
“小姑娘,天地之浩大廣袤,非你所能想象,若是他沒有去往東邊,只怕一輩子都找不到了。要知道方向稍一偏差,走下去就變成了萬裡之差距。”老者沉聲道,“若是入得仙宗,到時請宗門上修出手,不出半日或許便能找到,何須這等盲目亂跑。”
夜寒煙不覺有些感慨,以前想入仙宗而不得其門,而今卻是巴不得自己趕緊進入宗門,人生之際遇果然奇妙。
“多謝仙師厚愛,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還是決意追尋我家公子,就此告辭。”夜寒煙盈盈行禮,轉身便出了客棧大門,往一直保持的路線飄然而去。
老者目送其離去,輕輕一歎:“可惜了一個好苗子。”
夜寒煙自然不知道老者的感歎,連續數十天的趕路,不斷耗光體力不斷恢復的過程中,她卻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以為的極限完全不是真正的極限,在每次筋疲力盡的時候,其實還能走出很遠很遠的路。
夜寒煙繼續日夜疾奔,除了路線穿行途經一些村鎮才會順便買一些食物補充,打尖稍作休息之外,一路上逢林穿林,遇山翻山,不作絲毫停留。
如此又是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夜寒煙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哪個國朝疆域的崇山峻嶺之中了。
這日晌午,夜寒煙穿過一片茂密的森林,接著豁然開闊起來,一座巨大的翠綠湖泊出現在她眼前。
碧綠平靜的湖泊水面上,倒映著四周環繞群山,偶爾一兩隻飛鳥貼著水面劃過,將群山倒影攪動破碎開來,泛起一圈圈波紋蕩漾開來。
夜寒煙卻沒有去看那些仙境天池一般的美景,而是直直看向一個盤膝坐在湖邊道袍少年,如星美眸之中滿是驚喜之色,接著眼前一黑,軟軟倒在了地上。
“嘖嘖嘖,這小丫頭數十日連續趕路都沒怎麽休息過,這下子一口氣松下來,直接昏迷過去了。”光頭青年負手出現在夜寒煙身邊,一邊端詳著一邊道,“小子,看看小媳婦都這麽辛苦追過來了,就收下吧。”
少年緩緩收斂身上運轉的氣機,有些無奈地走了過來:“師父,您就別說風涼話了,治療一下吧。”
“又沒受傷,睡一覺就好了。”無良師父眼睛一瞪,躍上一棵巨樹之上倒頭躺下,懶洋洋地道,“你看看人家,連極幻宗這麽好的機會都不要,著急火燎地跑來伺候你,不是看上你還能有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