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城一座上書“柳府”的院落之中,此時已經熱鬧非凡,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身為今日主角的柳家大公子柳駿安此時身著喜慶的大紅新郎服,旁邊是胞弟柳駿毅夥同幾個前來幫忙的親友,正站在門口迎接著一波一波的客人。
“道院院長王仙師祝賀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外門的柳府管家高聲唱喏,然後示意二管家過來代替自己,親自迎著一位須眉皆白的,身著藍色道袍的老者快步上前:“多謝仙師前來慶賀,快請裡邊請,我家老爺馬上過來。”
遠在中門的一位錦袍老者已經大笑著贏了出來,正式柳府主人柳時煥,後面跟著柳駿安這位新郎倌和幾位中年文士:“王仙師蒞臨柳府,真是蓬蓽生輝。裡面快請。”
柳府三代都是府城有名氣的讀書人,祖上也出過五品大官,算是方圓幾十裡的清貴書香門第,柳時煥而今也是道院的教書先生之一。
只是道院的這位王仙師極少拋頭露面,只有在比較重要的場合或涉及修士方面的問題才能得見,所以柳府之前雖依禮送過喜帖,卻未想其真的會來。
“客氣客氣。”王仙師倒是十分隨和,同主人家祝賀幾句,然後隨著柳時煥朝招待客人的大廳中走去,“不知道貴府新娘子的家裡人可過來了?”
柳時煥不由緩下腳步,而後引著王仙師往書房走去。
“王仙師此次是想來見一下那位張仙師?只是我這新媳對其兄長行蹤亦是不甚清楚,只怕。。。”分賓主落座,柳時煥輕聲問道,對於這位院長的來意,他自然知道一二。自家兒子要結親的家庭,雖然柳府並非權貴大閥,該有的一些了解還是會打聽的,“難道張家那位仙師,身份並不簡單?”
“柳先生並非我修行中人,自然不清楚這些,倒也落得自然。”王仙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生也算是在道院教學多年,自然知道一些修士的情況。西凰城道院乃是隸屬伏波宗,在武陽國朝,及至周圍的國朝大多亦要賣個面子,算是大宗大派,只是就連伏波宗宗主在此,想要見這位張仙師都不是易事,何況我這幾十個道院的其中一個小小院長。”
“二十年前道府道台大人曾經從城門衛和牙行處證實過,這位張仙師乃是青蓮宗弟子。”柳時煥心中大為震動,顯然這位王仙師今日算是把他當成自己人,話才說的這麽明白,或許是因為那個即將過門的張家媳婦,“敢問仙師,這青蓮宗究竟是何方仙宗大派?”
“伏波宗典籍有所記載,天下億萬萬疆域,數千國朝宗派,唯有十二個上宗道統方才是真正的仙家大派,傳承數百萬年,這青蓮宗,就是真正有著無數仙人的十二上宗之一。”王仙師幽幽道,“今日老道也就給你講個明白,以免你們日後不知深淺。伏波宗在這等連高階修士都極為稀少的宗派,在上宗眼裡,就連進貢都未必有資格。”
柳時煥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張仙師來頭如此之大!只是這二十年來未曾見過真人當面,不知這度牒?”
“你當那些真正能夠移山倒海的仙人是擺設?連身份度牒這等證明門人弟子的物事都有人敢作死?”王仙師擺了擺手,也懶得計較太多,畢竟今日之後這柳府就變成這位張仙師的親家,不好把話說得太過。
“仙家妙法果然厲害,我兒駿安曾聽張家小娘子說過,她那位兄長幾年前就算過她在今年有大喜之事。”柳時煥不由撫須歎道。
“看來老道今日倒是有望能夠見一見這位張仙師。
”王仙師本來只是來準備過來鋪個路,沒想到倒是能夠見著真人,此時倒是期待起來。 “只是這位張仙師為何為引其家人入道,不知道可有講究?”柳時煥又想到了另外的問題。
“上宗之人,猶如凡俗仰望仙人,如何能夠猜測。”王仙師只是搖頭,不敢胡亂說話,“只可惜張大牛還在伏波宗修行,不然見這位上宗貴人要容易很多。”
外面主事禮儀的司儀大聲喝道:“吉時已到,新郎啟程迎新娘!”接著就是鑼鼓喧天,彩花紛飛,一大眾人擁簇著新郎往外而去。
此時的張歡歡正美目含淚地看著眼前身著白衣的俊美少年,心中無限歡喜,本來她以為在這大喜之日還要留下一些遺憾呢。
“哥哥來給你披上紅蓋頭,以後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少年輕笑,不理周圍那些被自己忽然出現嚇的不敢動彈的喜娘等人,取過印著吉祥圖案的紅色蓋頭,走到妹妹面前。
“多謝哥哥!”張歡歡盈盈對著自己兄長行了一禮,這也是她這十九年來第一次給張明煌行禮。對於武陽國朝的習俗來說,誰給新娘子披上紅蓋頭,誰就是庇佑和祝福其一生的人。而眼前的人,就是她最希望的。
張獵戶夫婦已經來不及詢問自家兒子怎麽會扶著閨女從後院出來,眾多賓客鄰裡哄鬧之間,張明煌已經把妹妹送上了大紅轎子,而後站在轎子旁邊隨著轎夫慢慢前行。
這樣一位俊美的白衣道士自然十分引人注目,只是少年並不在意身周的眾多低語議論,靜靜而面容柔和地護送著自己身邊的轎子。
天底下除了父母以外,自然是身為兄長最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妹妹嫁給他人,卻又是最希望祝福其一生美滿幸福的一個,少年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小時候兄妹一起玩耍的時光,雖然因為修煉緊張而顯得短暫,但是依然感情極深。
因為青柳街本就離內城極近,接親的隊伍和送親的隊伍很快就走到了預定的位置相遇,新郎柳駿安面容清秀柔和,一股子令人親近的書卷氣,騎著白色的高頭大馬,神采飛揚。而身後則是其父柳時煥偕同王仙師等人,顯得極為隆重。
在這個朝代習俗裡面,男方姻親家長前來迎親,算是極為隆重的儀式,以示對過門媳婦的莊重。
柳駿安一方自然看到了在一片紅色喜慶隊伍中那個俊美不似凡人的白衣少年,只是當前場面也不好上去寒暄。
少年似乎看出了一些什麽,輕聲道:“今日乃舍妹大喜日子,按照禮儀就是。”
聲音雖然輕而清晰,傳入每個男方迎親之人耳中。
接著就是新郎扶送新娘等等繁瑣無比的環節,而後兩方隊伍浩浩蕩蕩進入柳府,開始了拜堂和慶祝。
直至月上中天,賓客開始散退,張明煌這才扶著二老告辭柳府親家,走向門外的送客馬車。
“上宗貴人可否稍請留步,不知可容得小道打擾一二?”王仙師這時快步走上前來行了一個道禮。
“王道友客氣,張某無意俗事,僅望父母小妹一生平安足矣,請回吧。”少年頭也不回地扶著父母往前走。
在內城某處凡俗不可見的空中,一襲淺紫色長裙的夜寒煙只是靜靜看著送親隊伍中的白衣少年慢步而行,嘴角含笑目送其遠去。
“貴人慢走!”王仙師只能再行一禮,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卻也不敢造次,彼此之間相差太遠了。
“走吧。”老者朝著身後的門人招呼了一聲,然後與主家告辭而去。
次日張歡歡依照例俗帶著新郎倌返家探親, 伺候雙親,整件喜事才算是操辦完結。
“哥哥這次能待幾天?”張歡歡靜靜坐在後院中,身邊是正在練字的張明煌。
“明天就走,功課比較緊。”張明煌一邊繼續寫字一邊道,“今天一早我已經讓人請了兩個丫鬟,以後爹娘有人照應,你就不必時時過來。”
“哥哥何時才能不這麽趕?”張歡歡不由問道。
“當年何嘗沒有想過引你入道途,只是你資質有限,終究只是多蹉跎些歲月而已,反而平靜生活比較好。”少年放下手中的毛筆,“你觀那道院王仙師可有你過的快樂,人人皆知神仙好,又豈知神仙之好,需要歷經的災劫何其之多。”
“我自然明白哥哥的苦心,只是自家人自知自家事,我無法像哥哥一樣一心向道,哥哥不必安慰我。”張歡歡笑道,“妹妹就是希望能夠多看到哥哥。”
“有空會來看你們的。”少年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小時候我喜歡在山裡亂跑,有一次看到一座比較高的山峰,忽然想著爬到上面去看看風景會是怎樣的,於是我就努力地爬。那座山挺高,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這樣,所以爬的很辛苦,中間摔了好幾次,幾乎從早上爬到黃昏這才爬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麽高的山頂上面,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也可以俯瞰我們的村子,變得很小,在群山之中變得毫不起眼。後來的事情估摸著爹也告訴過你,從山上下來很難,所以傷的很重,爹找我找了一整天,著急上火把我帶回去,這也是我唯一一次被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