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上,我跟在流浪漢的後面,怕有人認出我,幾乎把腦袋插進了褲襠裡。
其實沒有人很注意我們,大清早的,只不過是遇見了兩個勤快的流浪漢而已。
經過劉大夯的驢肉店,流浪漢不走了,叫到:“包子,驢肉。”
我心裡一驚,流浪漢來過這裡,還知道這裡有包子驢肉。
“走,關門了,往前面。”
流浪漢賴著不走,我一腳踢在他瘦骨嶙峋的屁股上。
或許看到劉大夯的店門真的關著。流浪漢不情願的往前走。
來到鄉政府,看門的老頭叫到:“你們兩個是幹什麽的?滾!”他一定把我當做流浪漢了。我抬起頭,往上攏攏頭髮。說到:“大爺,是我啊!”
大爺不解的看著我。“他是幹啥的?”
“我帶回來的人,要詢問。”
大爺不情願的把門開了一條縫。
打開屋門,和平還在睡覺。看見我回來,說:“你昨天晚上幹啥去了?”
“溜溜,出去溜了一個彎。”
“我還以為你想不開當逃兵回老家了。”
“哪裡會?不要說是回老家,就是想不開找歪脖子樹掛了,我也得知會你一起去。”
和平翻了一個身,繼續睡覺。我上前一腳踢在床腿上。“起來,起來,幫我一個忙。”
和平完全醒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鬼一樣的男人,說到:“他是幹啥的?臭烘烘的。”
“你起來,我給你說。”
和平套上衣服。我把流浪漢推進屋,說:“你不要急,我這就去買包子去。”然後把和平拉出門,從懷裡掏出那把錘子。
“你看看這個有沒有價值。”
和平伸手就要去接。我連忙把錘子收回來說:“你不要拿,這上面不知道還有沒有有價值的指紋什麽的。”
我兩個手指捏著錘子,和平轉圈的看。
“像不像血跡?”
“你從哪裡弄回來的這東西?”
“你不要問從哪裡弄回來的,你說這是不是血跡?”
和平趴在錘子上聞聞:“就是血跡。”
“是血跡就對了,要是劉大夯他們三人的血跡,咱們就立功了。”我洋洋得意的說。
和平翻眼看看我,說:“你是不是想立功想瘋了?錘子哪裡來的?”
“就是這個家夥身上的,他對劉大夯的門店很熟悉,剛才路過的時候非要去吃包子。”
“別急,別急,你這個線索把我搞蒙了。會這麽容易的就找到殺人武器,要知道犯罪分子作案後首先要處理的是屍體,然後就是凶器。你不要再謊報軍情,一驚一怎的。專案組可是對你有看法了。”和平說。
“所以我不想給方青他們匯報,咱們先讓老羅看看。你去叫老羅,我在這裡等著。”
和平看看我,說:“你受傷了?怎回事?”
我摸摸脖子,有血,說到:“不礙事,以後再給你說。”
“這家夥要真是嫌疑人,咱兩個都不能離開,一個人太危險。讓苗苗去叫老羅。”
正說著,苗苗的房門打開了,端著一個臉盆出來。臉盆裡有黃色的液體。屋裡沒有衛生間,我們兩個一看就知道是怎回事。苗苗的臉一紅,端著臉盆往廁所去了。
“這妞一晚上尿了一盆子。”和平壞笑著說。
“稀釋過的,不是純粹的排泄物。”
“你這家夥挺了解女人。”
我們兩個相視一笑。
苗苗從廁所裡出來,在洗手池那刷盆子,然後接上清水往這邊過來,看見我們兩個不懷好意的笑。猛地把一盆水往這邊潑過來,我們兩個趕緊躲,盆子裡水濺出一些,苗苗沒有真的潑我們。
“你們兩個大清早嘀嘀咕咕的幹什麽?一看就沒有說好話。”
“你趕緊收拾打扮一下,有重要情況。”和平說。
苗苗進屋,不幾分鍾就出來了,那時候的女孩都是素面朝天,很少有化妝的。
“幹什麽?”苗苗問。
“你去把老羅叫來,就說我們有重要情況匯報、”
“你們怎不去?”
“這裡有人,夏宇帶回來一個嫌疑人。”
苗苗看我一眼。“不會是撲風捉影故弄玄虛吧?”
“你看看這個。”和平指指錘子。“上面有血跡。”
“好吧,不過你們兩個不要害我啊!”
“是立功的時候到了,怎會害你?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帶回來幾個包子。”我說到。
苗苗走了。我把情況簡單的說了。“你去問問這個流浪漢,看是不是神經病?”我對和平說。
我們兩個進屋。對和平的問話,流浪漢一句都不回答。嘴裡只是念叨著包子。
問了一陣,和平出來,對著我搖搖頭。“不像,不像是殺人犯,也不像一個正常人。十足的一個流浪人員。”
牆角還放著流浪漢的包裹。我打開,裡面亂七八糟的東西,翻動一陣,裡面有一條破毛巾。我掂出來。,對著陽光照照。上面有褐色的乾涸的東西。
“你看。”我對和平說到。
和平湊過來,仔細看看,趴上去聞聞。一臉凝重。“有一股血腥氣。”
我們兩個討論著,老羅步履匆匆的過來。問道:“怎回事?”
來到苗苗的房間,我把情況簡單的說了,但是我隱瞞了在劉大夯墳上遭到襲擊的環節,不是我刻意隱瞞,我覺得這裡面還有事情,我不像讓其他人匆忙的介入。
“你頭上的傷怎回事?”老羅盯著我問。
“不小心撞橋墩上了。”我早就想好了說辭。
老羅沒有繼續問,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小夥子很有想法啊!以後再說也可以,只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這個老羅,仿佛把我吊起來用X光掃描了一下。
老羅掂起錘子看看,又看看那塊破毛巾。然後走進和平我們兩個人的房間。對那個流浪漢說“你是哪裡人?”
流浪漢咧嘴笑笑。說:“包子,包子。”
“讓他起來走幾步。”老羅說。
剛才苗苗帶回來有包子,我從袋子裡取出來,在流浪漢面前晃晃,流浪漢站起來,追著我要包子,我一直把他引到院子裡,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圈。老羅說:“可以了。”
回到屋裡,我把包子交給流浪漢。流浪漢大口的吃開了。
老羅掰開流浪漢的手指,反覆看了很久。
然後在院子裡流浪漢留下的腳印前面點上煙,看了一陣,對和平說:“你去派出所裡看看老李在不在,讓他叫來幾個人,把警車也叫來一輛。”
和平屁顛屁顛的跑去了。
老羅又在流浪漢的包裹旁蹲了好久,一件一件的扒拉,扒拉的認真,一根火柴棍都不放過。
“老羅,有沒有價值?”或許覺得自己有功勞,我就直接叫了老羅,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叫羅老師。
“有價值,小夥子不錯。你看這個塑料袋子裡是什麽?”
老羅掂起一個髒兮兮的袋子,裡面有黑色的殘留物。
“看不出來。”
“這個袋子包過驢肉。”老羅肯定的說。
這是一個新發現。
“這個家夥到過現場,現場留有他的足跡、指紋。”
我不相信的盯著老羅,就憑剛才流浪漢在院子裡走了一圈,老羅看看他的手指,就能確定他到過現場?
“這個人一會兒我帶走,去縣局。這裡不是審訊的地方。這些東西我也全部帶走,進一步的化驗。”
警車開過來了。從警車上下來幾個警察,把流浪漢推到車上,又把我帶回來的所有東西裝走了。
我遲疑著要不要上車。車上已經沒有地方了。
老羅已經上車了,又從車上下來。說到:“你去醫院看看傷,天熱,不要感染了,讓苗苗陪著你。”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是不是沒有錢?”
老羅從包裡掏出一疊錢遞給我,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住。兜裡的錢估計買不了一根燒餅了。我點了點,有二百多,那時候鈔票最大的面額是十塊。
“夏宇,你真牛, 羅老師竟然給你錢。羅老師是一個老摳,一輩子沒有穿過幾件便衣。這一把錢估計要他一個月的工資。”苗苗說。
“等我發工資了再還他不就行了。老羅說讓你陪著我去醫院。”
“那就走唄。”
鄉衛生院不遠,我們很快就到了,到了醫院,醫生看了我的傷,拍了片子,然後說讓我住院。
“就這點小傷值不得住院吧?拿點藥抹抹不就行了?”我不想在醫院聞刺鼻的來蘇水味。
“叫你住你就住唄。要是腦袋出問題了,你就像那個流浪漢一樣,光知道吃包子。”
躺在病床上,輸上液體。苗苗在我身邊坐。“你身上真臭。”
“臭是我自己的,你離我遠一點。要不你給我洗洗?”我大著膽子說。
苗苗起身,真的從衛生間裡端出來一盆水。皺著眉頭把我的襪子脫掉。我自己就快被自己的腳丫子熏暈了。
苗苗把我的襪子扔到垃圾桶。把我的腳放到水盆裡。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誰知道苗苗抱著我的腳搓洗起來。平生第一次一個美女給洗腳,我覺得頭髮梢都舒爽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我說到:“這個老羅,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帶回來的人弄走了,他是不是要和我爭功?”
“你張口一個老羅,閉口一個老羅。你知道老羅是誰?”苗苗不滿的說。
“不就是一個退休的老警察嗎?”
“給你說,就是市局的局長見了他,都得畢恭畢敬的叫一聲羅老,說出來羅老師的大名,會嚇得你尿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