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田間的小蟲唧唧的叫著，露水漸漸的打濕了我的衣服。那團黑影一直沒有動靜。

　　肯定是看花眼了。我準備起來到墳頭去看看，這時候黑影動了，在墳頭一起一伏的，好像是在奮力的揮動什麽?難道是一個盜墓賊?他們下手也太快了吧?

　　看看四周沒有動靜，我慢慢的向墳堆爬過去。近了，真的是一個人，那人拿著一個鐵鍬樣的東西在揮動。

　　已經這個年月了，還有這樣的盜墓賊。難道劉大夯夫婦的墳裡有什麽寶貝?還是這家夥另有企圖?不管怎樣，先把他捉住再說。

　　我慢慢的拱起腰，準備在接近黑影的時候奮力一撲，把這家夥按倒在地。就在要躍起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後腦一震，眼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玉米地裡。

　　醒來，覺得身邊有人在輕聲的說話。

　　“是不是死了?”

　　“沒有，還有呼吸。”

　　“把他扔到山溝裡吧?”

　　“等一會兒再說。”

　　“還弄不弄那東西?”

　　“今天出來心裡就惶惶的，不是好兆頭。用土把那裡填上。”

　　“那就不弄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過了這一陣再說。”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我考慮著是不是一躍而起，三下五除二的把這些家夥結果了，在警校兩年，也習練過拳腳，這時候要派上用場了。但是，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在什麽位置。腦袋又鑽心的疼。

　　聲音又起。

　　“填好了?”

　　“填好了。”

　　“這個家夥怎辦?今天下午他一直在村裡，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啥來頭?”

　　“一定不是一個好人，來村裡既不吊孝也沒有隨禮，會是好人嗎?”

　　娘的，他們乾不是人的事，還說我不是好人。

　　“會不會是政府的人，或者事警察的探子?”

　　“不對，絕對不會，沒有這麽傻的警察，一個人在村裡一呆就是大半天，天黑了也不回去。再說，我已經搜查了他的身子，沒有槍，身上就幾塊錢，也沒有證件，哪有這樣寒酸的警察?說不定是一個盲流。”

　　“我看這小子臉不發症啊?不像是盲流。快黑的時候，他和那個帶孩子的女人在村口說話，說不定是那女子的什麽人?”

　　“可能，劉大夯這家夥就是驢拐子吃的多了，女人多。”

　　“走吧，不要在這裡長呆了。要是這小子醒來淨麻煩。把這一片處理一下，不要留下我們的腳印。”

　　看來這是一幫老手。

　　周圍又陷入了寂靜。小蟲子唧唧的叫開了，我知道，那些襲擊我的人走了。從地上坐起來，摸摸腦袋，還好，沒有破。

　　歇息一陣，我覺著這裡也不能久留，萬一那幫人再回來了，改變注意，要把我結果了，扔到山溝裡，找不見我的屍首，會把我當做失蹤人員掛起來的，即便立案，也是一個懸案。

　　站起來，看看天空，天上的星星很亮，我辨別了一下東西南北，往鄉政府的方向走去。

　　······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過一條乾涸的河流，腿肚子發軟，白天我來過這裡，橋下面有一個涵洞，我搜查過，裡面還算乾淨，我想往那裡歇息一陣，離鄉政府已經不遠了。

　　從橋上下來，往涵洞裡鑽。忽然腳下一拌。彎腰往下一摸，是一條人腿。腦袋一蒙，這裡又一個死人?我正準備逃出去，那條腿動了，

往裡面蜷縮了回去，沒有死，是一個活人。　　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看清涵洞頭裡腳外的一個人躺著，看不清楚模樣，像是一個流浪漢。流浪漢的頭部有一個包裹。

　　我挨著流浪漢的身子坐下來，一股難聞的氣息，像牲口身上的騷氣。不知道流浪漢醒了沒有?反正他把身子蜷縮了一下，繼續睡覺。也許把我當做了一個同行，懶得搭理我。

　　我往裡面挪挪，手臂碰到流浪漢鼓鼓囊囊的包裹，裡面是這家夥的什麽寶貝。用手捏捏，裡面有破衣服，一個破碗，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一個硬硬的物件，像鐵器。就伸進包裹裡，掏出來一把鐵錘。這個家夥，包裹裡怎會有這個東西?這東西可不是垃圾。是偷的?撿的?對於流浪漢，身無長物，沒有必要攜帶一把錘子。要是防身，還是打狗棍實在。

　　會不會是凶器?

　　本來迷迷糊糊的想睡一會兒，想到這裡，睡意全無。

　　面前的流浪漢看不出年齡，黑咕隆咚的，要把他帶回去肯定困難，流浪漢不一定願意跟我走。萬一他是殺人犯怎麽辦?我把錘子抽出來，悄悄的藏在身上，他要是敢對我發動襲擊，對不起，我一錘子砸翻他，要吸取上半夜的教訓。

　　流浪漢一動不動，我把他周圍能作為武器的東西全部清理了，石頭，磚塊等等。從包裹裡抽出一根麻繩，等天亮了，他要是不願意跟我走，我就綁了他。

　　眼睛酸澀，困意襲來。捂著嘴巴連打幾個哈欠。不能睡，睡了這家夥可能一磚頭把我拍死。至少他會逃跑。

　　終於熬到了東方魚肚白。慢慢看清了流浪漢的臉，滿臉胡子，長長的頭髮，由於好長時間沒有洗過，黏在了一起，十足的蓬頭垢面。

　　流浪漢忽然睜開眼睛， 兩眼驚懼的看著我。

　　“你怎在這裡睡覺?”我問道。

　　“咿咿啊啊啊”流浪漢比劃著，不知道說的什麽。

　　“這個東西從哪裡來的?”我掏出錘子，在流浪漢面前晃了晃。這時候我看見錘子上有褐色的東西，像乾涸的血液。

　　“額額額啊啊啊”

　　難道他是一個啞巴?

　　“吃飯，吃包子。”我大聲說。我也是餓了，包子對流浪漢最有誘惑，或許他會說話。

　　“包--子---”流浪漢說出了兩個清晰的字。

　　“對，驢肉包子，驢肉大包子。”聽說劉大夯的驢肉大包子挺不錯，但是我沒有吃過。

　　“驢肉，包子。”流浪漢臉上開了花，咧著嘴巴，哈喇子就要流出來了。

　　“對，驢肉，呃---呃---”我學了一句驢叫。

　　“呃---呃---呃---”流浪漢也叫了起來，比我叫的更像驢。

　　“走，吃包子。”我掂起流浪漢的包裹，流浪漢興高采烈的隨著我走出了涵洞。

　　金色的陽光照耀綠油油的田野，田野間晶亮的露珠閃爍，斑鳩在遠處的樹上咕咕的叫，幾隻喜鵲偶爾落在前面的小路上，待我們走進才慢悠悠的飛起，在天空中畫一個圈，又在不遠處落下。

　　挎著包裹，其實想把它扔掉，但是懷疑裡面有想要的東西，回去要好好的翻騰翻騰。

　　陽光把我們兩個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長長的影子若即若離，偶爾重疊，偶爾分離。有詩意，我卻聞到自己身上的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