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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警事》第35章奇葩葬禮
  “你的驢在哪裡養?”我問道。

  “後山,後山上的草很多,驢也很多。大驢小驢都都有。”老牛說。

  “我去看看吧?”

  “不讓你看,你是偷驢賊。”老牛指著我說。

  “我怎會是偷驢賊?”

  “你長的就像偷驢的,”

  和老牛是沒有辦法交流的。

  繼續往前走,是一個村莊,老遠就聽見村裡傳來的嗩呐聲,村口有一個村標的牌子:劉家窪。劉大夯不就是劉家窪的嗎?我竟然走到了劉大夯的村子裡。

  這個村子很大,在小山坡上可以看到綠樹掩映下一片片參差不齊的房屋。走進村子,除了那一片喧囂的地方,其他的街道幾乎不見人影,知了在樹叢中拚命的鼓噪,院子前面偶爾有拴著的黃牛,黃牛身上爬滿蒼蠅,黃牛的尾巴猛的甩氣,蒼蠅“嗡嗡”的飛起。一隻大公雞“咯咯”的叫著,抓撓著地面上的雜物,誘惑著母雞靠近。

  穿過一個胡同,面前霍然開朗,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幾個嗩呐班,鑼鼓家夥齊鳴,嗩呐手鼓著腮幫子拚命的吹奏。我瞅了瞅,總共有四班。四個嗩呐班都有人在圍觀,其中的一班圍滿了人,在外面看不清楚裡面的內容。

  擠進人群,看見這一班的嗩呐手是一個女的,女人白皙豐滿,汗水已經濕透了衣衫,把女人的部位襯托的更加誘人。女人邊吹邊扭動,扭動的幅度雖然不大,但是在那個年代已經足夠吸引男人的目光。

  這裡和我老家的規矩應該差不多。一般的農戶家死了爹娘,都會請上一班兩班的樂隊,要是家境殷實的人家,在外面做事或者是發了小財,會請上更多的樂隊,四班,六班,我見過最多的有十二班樂隊的。不管老爹老娘在世的時候是否足夠盡孝了,爹娘死了,面子還是要扛的。

  一班兩班的樂隊不熱鬧,觀看的人不多,要是兩班以上就熱鬧了,樂隊班會明爭暗賽,拿出吃奶的力氣,拿出看家的本領吹奏,不是東家給的錢多。而是多個樂隊在一起,明顯的就是一次比拚。誰在這場比試中觀看的人多,誰就勝出,以後請的人就多,價錢自然也高。

  我剛在人群裡站定,人群忽然嘩啦啦的往東邊跑,那邊不知道有什麽新花樣了。

  我問身邊的一個大娘:“這是誰家辦事,這麽排場?”

  大娘上下打量了我。說:“你不是來看熱鬧的?”

  “路過。”

  “怪不得看你眼生,我以為是誰家的親戚。你不知道,賣驢肉的劉大夯死了。”

  竟然是劉大夯一家的喪事。算算時間,已經三天了,這裡的習慣一般都是三天殯人,家族大的或者是有親屬在外地,一時不能趕回來的,要五天,或者是七天殯人。

  “是不是在鎮上賣驢肉的劉大夯?春節時候我回來他還好好的,我和幾個同學在他那裡喝酒。他身體很好啊!”我故意說到。

  “你是幹啥的?”大娘問我。

  “在外面打工,剛回來,還沒有到家。”我胡編道。

  “哦,怪不得你不知道,劉大夯兩口都死了,還有他侄子。是被人害死的。聽說腦袋都打爛了。劉大夯的頭被人割了。方圓幾十裡都知道這事,縣裡來了好多人調查這事哩!”大娘說。

  “嘖嘖,抓住壞人了沒有?”

  “不知道。聽說警察已經抓到了好多人。哎,怎會遇見這麽心狠的人,以前只有山裡的土匪這樣乾······”大娘囉囉嗦嗦,說一些沒有邊際的話。

  我也隨著人流往去東邊的樂隊觀看,靠近了,才聽見瘋狂的迪斯科聲響、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的女孩在樂隊的桌子上扭動,嫵媚粗俗。但是迎來一陣陣的叫好和掌聲。迪斯科的音樂在城市裡已經降溫,但在著閉塞的山村裡,仿佛一陣狂躁的風,攪得男人心旗蕩漾,攪得女人一片責罵:傷風敗俗。

  這麽大的場面,有賣油條包子的,已經午後了,我胡亂的吃了幾根油條。

  一條胡同裡有人進進出出,劉大夯家肯定就在這條胡同裡,我走進去,胡同裡面有一棟兩層小樓,在那個時代,村子裡是不多的。

  院子裡很是雜亂,兩口棺材並排放在院子裡。披麻戴孝的人很多,屋裡一陣陣的痛哭。

  死了三個人,怎兩口棺材?沒有看見其他人家還在辦喪事,就問了身邊的一個老漢。老漢說劉建設已經埋了。劉建設還沒有成家,按照這裡的風俗,沒有成家的人不能進祖墳的,也不請樂隊,死了的當天就要埋。沒有成家的人,會成為孤墳野鬼。禍害生者,要是有沒有成家的女人,會有人撮合辦。

  我站在劉大夯家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忽然,院子裡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音,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對著一個年輕一些的男人叫罵:“你是一個什麽東西,你在劉家幾年,劉家對你怎麽樣?你拍拍良心問問。”

  “我在劉家幾年,你們把我當牛當馬,我辛辛苦苦的給你們乾,你們把我當人了嗎?你們沒有把我當女婿,是當一個驢來用的,用驢拉磨還要撒把料,我得到了什麽?不讓我摸錢,煮肉都把我支得遠遠的,怕我學了手藝。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們劉家拍拍胸口,有沒有良心?”

  “我們沒有良心,你到劉家來了以後都幹了什麽?吃吃喝喝,劉家的驢肉你少吃了嗎?;你不光自己吃,還領著一幫狐朋狗友吃。你是劉家的上門女婿,你象一個女婿的樣子嗎?吃飽喝足,你會去找小姐,會去了找爛女人,劉家早就沒有你這個女婿了,這兩年你哪裡去了?你說清楚?”

  “我哪裡都沒有去,我去打工去了。”年輕的男人說。

  “打工?你打工掙的錢呐?交上來。”

  “我打工掙不掙錢,掙了多少錢,你管不著,你沒有權利過問。”

  “我大哥不在了,劉家我說了算。這個老盆你就是掂不成。”中年男人氣呼呼的說。

  “劉大夯死了,他有閨女,有上門女婿,你說了不算。我李風休來劉家就是來摔老盆的。你那個劉建工得靠邊站。”

  “好,咱們看看誰靠邊站。你們幾個,給我打。”中年男人一聲喝,上來幾個小夥子,上來對那個叫李風休的男人一頓暴揍。

  劉風休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任憑幾個小子拳打腳踢。

  挨了幾下,李風休忽然的從地上竄起來,抓起身邊的一個鐵鍁掄了起來,院子裡的人趕緊躲避。

  一個老者站了出來,喝到:‘放下,放下鐵鍁。’

  李風休叫到:“我不放下,誰再敢動我一指頭,我給他拚了。”

  “李風休,劉家就是再死一半人,你也打不出圈的。把東西放下,不然我就不管了,大不了劉家再準備一口棺材。現在我宣布,劉大夯的老盆今天不摔,五七那天再定。”

  李風休終於放下了鐵鍬。

  我被面前的一切搞得一頭霧水。從身邊人的議論裡才慢慢的明白一些。原來,劉大夯一直沒有兒子,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就是這個李風休,李風休剛來劉家的時候好了一陣,幫助殺驢賣肉,時間長了就原形畢露,吃喝嫖賭一應俱全,劉大夯一怒之下把他趕走了。然後叫上他的侄子幫忙,就是那個劉建設,當時給他的兄弟劉二夯說的是讓劉建設過繼給他。

  摔老盆是怎回事?按照農村的規矩,父母亡後,家中長子要在父母的墳前摔一個瓦盆,意思就是歲歲平安,也有死者再與陽間沒有瓜葛的意思。在正常的人家沒有爭議,但是如果死者沒有兒子,就要有侄子代替。有上門養老女婿,就有女婿來摔盆,具體情況不一。

  摔盆不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拿起瓦盆摔了那麽簡單,誰摔老盆,誰就繼承死者的家業。要是一般的人家也就算了,據說劉大夯在信用社有幾十萬的存款,鎮上還有房子。算下來百十萬的家產,是女婿繼承,還是劉二夯繼承,或者是劉二夯的兒子劉建工繼承,這個就不好說了。

  吵吵嚷嚷的聲音平息,老者主持這葬禮,李風休披麻戴孝,像是親爹死了一樣的痛哭嚎啕。向每一個來悼念的人磕頭謝客。

  人群裡議論紛紛,由劉大夯的死到劉大夯百萬家產的繼承問題,說什麽的都有。我在人群裡,覺得有意思。劉大夯的死又多了一層迷霧,李風休有沒有作案嫌疑?劉大夯死了,他是受益人。還有劉建設的弟弟劉建工,盡管他的哥哥也死了,但是李風休早就從劉家被趕走了,劉建工自然也是受益人,甚至他會覺得自己是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太陽西斜, 開始蓋棺。人死後,入土之前,棺材蓋子要留一條縫隙,死者生前要是有冤屈,有冤魂,要在鞭炮聲裡,隨著家屬的引領,把魂魄領到祖墳裡。留一條縫隙,讓死者聽聽家屬的心聲,聽聽悼念著的惜別話語。

  要出殯了,老者叫到:“劉大夯,你躲開一點,要上釘了。”連喊三遍,老者一揮手,幾個壯漢掄起鐵錘。把半尺長的鋼釘“劈裡啪啦”的釘到棺材蓋子上。

  家屬們哭聲一片。

  兩口棺材從屋裡晃晃悠悠的抬出來,放到院子裡架子上。一陣鞭炮聲響。老者叫到:“準備,杠上肩。”

  幾十個小夥子把杠子放到肩上。

  “一二,起。”

  隨著老者的喊聲,棺材晃晃悠悠的離開地面。

  棺材抬到大街上停下來,開始轉靈。以前轉靈的是和尚,現在沒有和尚了,就用樂器班轉靈,意思是超度死者的靈魂,進入幸福的世界。

  轉靈很有講究,以前要行八拜九叩頭二十四禮。年輕人都不會這樣的禮節了,就跪倒地上嚎哭。樂器班在這時候圍著棺材做出各種滑稽的動作,一個比一個賣力,這是葬禮的高潮,也是樂器班充分展示才藝的時候。

  男女老少把兩副棺材圍的水泄不通。節日般的興奮。

  忽然,棺材前面擠進去一個黑裙子的女人,女人三十七八歲,手裡牽著一個三四歲小男孩。

  女人把小男孩按到在棺材前面:“跪下,給你爹磕頭。”

  女人的聲音不大,但是裡層的人都聽清了。什麽?劉大夯啥時候蹦出來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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