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小跑,回到駐地,院子裡冷冷清清。我不想去找方青,不想把發現血跡的事告訴他。
於是就在院子裡吸煙,偶爾有經過的偵查員以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天將黑的時候,看見老羅從外面回來了,我沒有立即上前,老羅和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在一起。老羅上廁所的時候,我從後面跟上。說道:“羅老師,我在玉米地裡發現了血跡。”
“真的?”
“是,玉米葉子上。”
老羅的褲子沒有提好,就隨著我匆匆的往外走。
來到那一片田間,卻怎麽也找不到了那幾株玉米。老羅從包裡掏出手電筒,還是沒有找到。怪了,剛才明明就是在這裡,難道是我眼睛花了,不對呀!
“你確定就是這裡?”老羅問。
“就是這裡。我看的清清楚楚的,褐色的血跡,我還扣下來一塊玉米葉子。”
轉了一陣,還是沒有找到。
“回去吧,明天白天你再過來找找。不管找到找不到,你這種精神應該表揚,一個案件,有時候就是從蛛絲馬跡上破案的,心要細,腿要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老羅沒有責備我,反倒給我了鼓勵,今天下午的不快緩釋了許多。
“羅老師,你說犯罪分子會不會受傷?”
“很可能,受害人身上不是一種凶器形成的,劉大夯是在在煮肉的鍋前面遇害的,很可能和犯罪分子有過搏鬥,犯罪分子就可能受傷。”
“犯罪分子是怎樣進入劉大夯家裡的?”我問了一直關心的話題。
“牆上沒有攀爬的痕跡,門上也沒有撬動的痕跡,犯罪分子很可能是從大門進去的,”
“那就是熟人作案了。”
“我傾向於是劉大夯的熟人作案。”
“門沒有撬,狗沒有咬,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現在有沒有嫌疑人?”我也隨著說了一句。
“幾個小組都排查出有嫌疑人,但是都沒有作案時間,或者是因果關系不突出。”
······
吃了晚飯,方青看見我,問:“你的檢查寫了沒有?”
“我不知道寫什麽,那個王桂花誣陷我的。”
“不寫檢查,明天就不用跟著我了。”方青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我愣愣的站了一會兒,既然你不要我,我就回去。不來就不來。
回到鄉政府,在床上躺了好一陣子,和平和苗苗一起回來了。
“夏宇,你怎回來這麽早?”和平問我。
“我被那個方青開除了。”
“他有權利開除你?”
“今天他說了,我不寫檢查就不要跟著他了。我寫什麽檢查,我沒有犯錯誤。”
“我們回來的時候聽說你調戲那個王桂花了?”
“和平,我就是色膽白天,就是一頭髮情的驢,也不會在訊問她的時候調戲她。”
“誰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給方青好好解釋不就行了。”
“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冤枉的,為什麽他偏偏要我寫檢查?”
“可能他看你不順眼,想殺殺你的驕氣。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和平勸道。
“他就是求我和他搭班,我還不願意哩,素質低下,氣量狹窄。從明天開始我就是一個自由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乾就乾不想乾不乾。”
正說著,苗苗進來了。說道:“夏宇,聽說你今天大出風頭。”
我知道苗苗指的啥。沒有言語。
“要我說這件事就怪你,你不知道一個人不能訊問嫌疑人,訊問女嫌疑人必須有女警察在場?”
“是王桂花要單獨給我說的。”
“王桂花是不是看上你了?她要單獨給你說,你就單獨和她一個屋裡,要是她力氣大,把你掐死了怎麽辦?”
“掐死去球。”我說道。
“哎,不可教也。我說今天晚上的案情分析會你怎沒有參加。”
“你們參加案情分析會了?”我問道。
“參加了,和平我們兩個都參加了。”
“怎說的?”我對案件感興趣。
“查了幾個線索,都查瞎了,劉大夯以前確實得罪過人,也有幾個相好女人,但是沒有作案時間。”
“我們不能光從劉大夯身上找線索。劉大夯的侄子劉建設,他老婆甄五妮,應該放寬視野,擴大調查的范圍。”
“今天晚上也是這麽定的,明天要進一步發動群眾,圍繞三人的社會關系再排查。還有一種意見是傾向於流竄作案,和其他地方的搶劫殺人案並案。三天過去了,三天時間是破案的黃金時間,三天拿不下來,一個星期是關鍵點,然後就是半個月,一個月,這幾個關鍵時間點要是拿不下來,案件基本上就掛了。”苗苗說。
“幼兒師范還有這課程?”和平揶揄的說道。
“我也是剛才在案情分析會上學到的。”苗苗白了和平一眼。
······
第二天早上起來,和平和苗苗已經不見了。我記得老羅的話,今天再去玉米地裡找那些血跡。
太陽已經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照在濕漉漉的田野,晶亮的露珠在玉米葉子上閃爍。來到昨天的位置,我真是迷茫了,和昨天傍晚一樣,根本就找不到有血跡的玉米葉子。難道是有鬼了,還是我夏宇的眼睛出問題了抑或是腦袋有病產生了幻覺?
我不相信我真的有病了,俯下身子,在那個位置一寸一寸的尋找,連一塊土坷垃都不放過。終於發現那一片玉米少了幾棵,玉米不是從中間斷開的,而是連根拔起,玉米拔出以後,又用土封上了。天沒有下雨,地裡是一樣的土塊,玉米還小,拔出來幾棵根本就看不出來。
我看看明晃晃的四周,恍然覺得一陣陰冷,是誰專門把那幾棵有血跡的玉米拔掉了?只有一個人,犯罪分子或者是包庇者。難道殺人犯就在我身邊?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以內?
我不相信。
反正沒有其他事,我就順著血跡延伸的方向走,一直走,經過的田埂,溝渠,變電器房,破敗的窯洞,一一查找。但是什麽都沒有。
中午的時候,在一條小路上又碰見了老牛,老牛還是拉著架子車在撿垃圾,車上已經滿當當的了,不光有垃圾,還有青草。
我給老牛遞上一支煙,說道:“老羅叔,我們又見面了。”
老牛咧著嘴笑笑,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見他笑,老牛一笑,露出一排的牙花子,像是正啃青草的驢,忽然抬起頭衝著主任打了一個響鼻一樣。
“老牛,你撿垃圾怎還割青草?”
“回去喂驢。”
“喂驢?你家裡養的有驢?”在我的印象裡,老牛就是一個神經兮兮生活幾乎不能自理的老漢,沒聽說過他喂的有驢。
“有,多著哩,幾百頭哩!”老牛又是一笑。
我覺得有點暈眩,毒辣辣的太陽晃動了一下。難道我出現了幻覺,又出現了幻聽?是老牛胡說還是我耳朵有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