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們果然被編進專案組。都被分進了線索摸排組。我和方青一組,負責驢肉店以南路東的區域,對商戶一戶一戶的進行走訪。
90 後,00 後的小朋友看到這裡一定會說,感覺那時候的警察好笨呃。調出來攝像頭,查一查電話通話記錄,嫌疑人不就出來了。犯罪分子連殺三人,一定有過爭鬥,犯罪分子要是受傷了,提取一下血跡,做一個DNA,就可以確定作案人了。
90 年代初,一切的偵查措施和狄仁傑狄公那時候斷案的措施差不多。沒有攝像頭,沒有手機,縣鄉一級的電話還是搖把子,打一個長途需要去郵局排隊。那時候國際上對我們實行經濟封鎖,大量下崗工人出現,而一部分人已經享受到改革帶來的紅利,先富了起來。貧富差距拉大,大量的惡行案件流竄作案出現,社會防控機制,偵查措施一時跟不上,破案率低,使得犯罪分子更加的囂張。熟悉刑偵史的朋友會知道,那幾年搶銀行綁架搶劫出租車搶奪軍警槍支的案件多。社會上流失的槍支也多,為了追捕持槍的犯罪分子,一個案件就有多名軍警犧牲。
話題扯遠了,方青我們兩個的走訪對象大概三十多戶,都是在街上做小生意的。
我跟在方青的後面,方青胳膊下夾一個小包,我在商店裡一塊錢買了一個本子,揣在身上。
方青問的很細,先是拉家常,問問這家的基本情況,生意怎麽樣,然後就是亮明身份,認識不認識賣驢肉的老劉,和他有沒有往來。然後就是最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情況,有沒有聽說關於老劉的啥事,等等。
好多人對我們的走訪都抱著警惕的態度,不願意多說,怕那一句說多了引起麻煩。半天時間,我覺得沒有一點有價值的線索,不免失望,方青倒是很樂觀,見了人都笑眯眯的,在一家商店裡,他買了一包煙,還有瓜子糖。走訪的時候男的敬煙,女人和小孩送瓜子糖、
慢慢的有人對我們的詢問不再拘束,方青甚至和一些人開起了玩笑。
一個老者原來在村裡當過幹部,在街上租了一間房子賣農藥,他對我們很熱情,倒上茶水。我們說明了來意,老者歎息一聲,說:“現在的人都變了,村裡鄉裡村裡幹部也懶了,我當村治保主任的時候,誰外出必須請假,村子來了陌生人要報告,不要說有殺人放火的,就是偷生產隊的糧食抓住了,也是五花大綁遊街示眾,那時候偷雞摸狗的都很少,現在對老百姓太好了,政策應該再嚴一些。”
“大爺,那時候是那時候,特殊的歷史時期,現在是以經濟發展為主,要讓百姓富起來,讓群眾有自由,改革開放搞活。叔,你對老劉一家的死啥看法?”方青說。
老者吸口煙,說:‘不好說。叫我說,鎮裡就沒有這樣大膽的人敢乾這種事情。’
“你是說,這是不是我們本地人乾的?”
“我活了六十多了,啥事沒有經過,除了解放前山裡土匪乾過這種事,解放以後我們這裡就沒有出現過人命案。”
······
午飯過後,我們繼續走訪。在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那裡,我們得到了一點比較清晰的線索。那個男人中午喝了一點酒,對於我們的詢問口無遮攔,說到:“那個老劉,死了也值。吃了喝了,日了。”
方青遞上煙,笑著說到:‘大哥,吃了喝了我知道,怎還日了?’
“老劉那家夥殺了驢以後,把驢拐子藏起來自己吃。
誰想吃都不給,除了書記鄉長。”男人笑著說。 “吃了那玩意有用?”
“有用,聽說老劉那玩意像驢的一樣大,婦女試過忘不了。和他相好的好幾個。”
“我不信,誰家的娘們會和一個老頭子好?”方青順著男人的話說。
“喏,那一家。”男人的嘴往外努努,對面是一家百貨商店。我一看,正是老劉隔壁那個婦女的店,就是我在那裡買過一包煙,女老板說要給我往縣城捎回來一個電池爐的那一個,怪不得看著那女人桃花眼,原來他和老劉有一腿。
正說著,男人的婆娘進來了,見男人面紅耳赤,醉醺醺的樣子,張嘴就罵開了,“你個驢兄,整天喝喝喝,喝死你哩,別人會打理一下生意。你掙一個錢花兩個,上午賣賣貨的錢是不是你拿走喝酒去了?”
“我的同學來找我玩,大老遠的跑來,總不能讓人家喝西北風吧?”
“你就小學五年級畢業,哪裡那麽多同學?”
“我一年級不是上了三年嗎?”
“娘那腳,一年級上了三年,你算不出來一加一等於幾,老是記錯帳。”
······
兩口子一來一往叮咣開了。我和方青覺得無趣,就從這家店裡出來,繼續往下一家走訪。
天黑的時候,我們來到驢肉店旁邊的那家店。女老板熱情的邀請我們進屋裡,倒上茶水,從櫃台上拿出一包好煙讓我們吸。
“大嫂,你這店開了多長時間?”方青問。
叫什麽大嫂,“多難聽,叫大姐。要不,叫我王桂花,桂花姐都行。”
“哦,大姐,你這店開了多長時間了?”方青二十七八,臉微微的紅了。
“已經開了五六年了,鄉裡買的日用品都是我負責供應的。這不,這個兄弟要一個電池爐,我還沒有顧得上給他去進。以後,你們需要什麽盡管的說。”
“好,好。大姐,您一定知道我們兩個來幹啥的?就是隔壁老劉家的事,”
“知道,知道,已經有人問過我了。”
“你再把情況說一下。”
“昨天早上我起來的早,想去集市上佔一個好位子,看見老劉家店裡的門開著,往裡面一看······”王桂花重複了昨天上午給我說的內容。
“你們兩家的關系怎麽樣?”方青又問道。
“可以啊。老劉待人挺好的,我們兩家沒有紅過臉,沒有生過氣,老劉是飯店,有時候客人多,把自行車三輪車都停到我門前了,我也沒有說過其他。”
又問了一些家常裡短瑣碎的事情, 王桂花一直笑眯眯的回答,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方青的眼睛一直在屋子裡逡巡。像在搜索什麽。
“你家男人哩?”
“在外面打工。”
“你一個人打理一個商店,會顧得過來?”方青問。
“一個小商店,一年掙不了幾個錢,一個大男人守著一個小店,沒有出息。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王桂花說。
我們在其他商戶那裡已經打聽了,王桂花的丈夫又矮又醜,當初王桂花嫁給他,就是看上他丈夫家在鎮上,鎮上有一間門面房。據說王桂花在娘家當閨女的時候就有說閑話的,不好嫁了、來到鎮上以後,經常罵他丈夫沒有出息,有時候大打出手,這個王桂花個子高,把她丈夫打的亂轉。結婚沒有多久,她丈夫就出去打工了,不經常回來。
回村委會的路上,方青說:“你覺得王桂花這個女人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說不上來,農村這樣的女人多了。大大咧咧的,對別人熱情,老是覺得人家的男人好,把自己男人逼得遠走他鄉。”
“她沒有說實話。”
“我知道,一個女人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承認和一個老男人有男女關系的。”
往前走了一陣,周圍沒有人家,沒有行人,方青又說:“法醫鑒定已經出來了,劉大夯和他老婆甄五妮侄子劉建設死亡的時間不一致,劉建設和甄五妮是深夜死的,劉大夯是凌晨死的。中間相差兩個小時左右。”
啊,犯罪分子殺人不會殺一個歇一歇,然後繼續殺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