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再理會老牛,在田間轉悠了一陣,中午了,就往鎮子裡走,
遠遠的,看見三口棺材擺在大街上,家屬哭的呼天搶地。聞者無不動容。
人群裡不見了和平和苗苗。老李在驢肉店前維持秩序,我就問老李他們兩個哪裡去了、
老李說,你往西走,不遠就是村委會,剛才好多警察都去那裡了。
按老李說的路徑走,果然不遠有幾輛警車。村委會是一個破敗的院子,幾間瓦房,像是剛剛經過打掃。。
副書記韓寶付也在,他領著幾個鄉幹部在忙著收拾屋子,裝電扇。和平和苗苗也在鄉幹部的人群裡做一些輔助的工作。
“你剛才幹啥去了?”苗苗問我。
“在鎮子周邊轉轉。”
“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苗苗問的很專業,一般人不會知道在案發現場附近轉悠的目的。
“你自己單獨行動了,怎不叫上我?”
“叫上你,目標太明顯,你太亮,會引起人的警覺。”我說。
苗苗瞪我一眼。
“餓了,怎吃飯的?”我回來的目的就是想著吃飯,但這裡根本就沒有開飯的跡象。
“你沒有看見?那邊正準備磊灶火,辦案人員在這裡扎火,以後我們就在這裡吃飯。”
我看看院子的一角,一堆爛磚頭。一個男人正在和泥。
“是不是餓了?”苗苗問。
“你不覺得餓?”
“走吧,往街上去,請你吃燴面。這裡沒有咱們的事。”
“那多不好意思。總是讓你請客。”
“去了就去,不去算了,那麽多廢話?”
“去,去,我去叫一下和平。”
“不用叫他,讓他在這裡等著吃大餐吧。”苗苗不高興的說。
雖然覺得不妥,但是我還是跟著苗苗走了出來,街上溜了一圈,就見了一家燴面館,冷冷清清的。
“沒有客人,肯定不好吃,咱們去往其他的地方去看看。”苗苗說。
鄉政府後面是一個楊樹林,楊樹林下面是集貿市場,雖然發生了命案,但是市場裡依然熙熙攘攘。我們兩個走進去,看見市場角落裡有賣油條水煎包豆腐腦胡辣湯的。
“就在這裡吃吧,這裡便宜。”
苗苗我們兩個坐在一條長凳上,要了兩碗豆腐腦,一斤油條。吃的滿嘴油乎乎的。
我身邊坐了兩個中年婦女,一個說:“街上賣驢肉的老劉死了,你知道吧?”
“哪個會不知道,幾個村子的人都聽說了。”
“老劉這一輩子,嘖嘖,也值了。老劉這一死,你村張寡婦就吃不上免費的驢板腸了。”
“不要胡說,公家會調查的,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孩子都大了,說出去不好聽,以後不要胡說了,小心張寡婦見了罵你。”
“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再說了,老劉和張寡婦的事好多人都知道。”
兩個婦女的對話有意思。我想問問婦女是那個村的,見兩個婦女警惕的望了我一眼,都不吭聲了。
兩個婦女吃了油條站起來要走,付錢的時候,女老板說什麽不要錢,看的出來,她們之間很熟悉。
“這倆女的是那村的?”我問女老板。
“劉家窪的,和俺娘家是一個村的。”老板說到。
吃了飯,我和苗苗在市場裡繼續轉悠,在服裝區,我指著一套婦女的小衣服說:“等我發工資了,就給你買一套衣服。
” “傻家夥,你知道那是女人的啥衣服?”
“衣服就是衣服唄,就是小點,穿上涼快。”
“滾去,你以為那衣服是穿到身上逛大街的?那是女人的內衣,裡面穿的,不能讓男人看見的衣服。”
我的臉一紅,想著給拍拍苗苗的馬屁,畢竟吃人家的嘴短,誰知道糗了。
市場的東邊是一個大坑,大坑裡面的樹樁上拴著騾馬牛羊,是牲口市場。我們兩個跳進大坑裡,裡面都是老爺們。有點蹲在地上抽煙,有點在幾個買家賣家之間攛掇生意。
整個牲口市場裡就一頭驢,因為老劉的死,我對驢就感興趣了,來到那頭小毛驢的旁邊,牲口主人哭喪著臉,瞄了我們一眼,看我們不像是買牲口的,沒有搭理我們。
“老王,老劉一死,你的驢就賣不出去了吧?”一個聲音說。說話的是一個光頭。
“這個老劉,死之前要是說一聲,我也不會辛辛苦苦幾百裡地趕回來幾頭驢,本來說好的,老劉要一星期給他送一頭驢,這下可好,幾頭驢窩在手裡了。”驢主人說。
“老王,老劉欠你錢不欠?”光頭說。
“哎,別說了,我他媽的這幾年算是白幹了,老劉欠我的不是小數,這個老劉猴精猴精的,有錢也不給,想著他生意好,欠的錢早晚會給,這下他見閻王去了,往誰去要?”
“別哭喪著臉了,隻當是老劉死了,你隨了一份大禮。”
······
一個下午我們幾個都沒有正式的活,其他人忙忙碌碌出出進進,我們三個在村委,在現場轉悠。
驢肉店門前的幾口棺材拉走了,但是警戒繩沒有去除,外人還是不能進現場。
晚上,鄉裡幹部和村裡幹部都回去了,開案情分析會。案件碰頭分析是保密的,所以非警務人員都被打發走了,我們三個留在村委會,不過沒有參加會議的資格,但是也沒有打發我們走,就做一些雜活。
把大門關了,煤火上添了煤,茶水燒好。把房簷下面的茶瓶充滿。
房間破舊,裡面說話的聲音在窗戶下就能夠聽見,我們三個蜷在黑暗裡,不言語,聽裡面的發言。
主持人的聲音我們不熟悉,估計是公安局長的聲音,哪一級的說不了。
“今天忙活了一天,各小組把情況說一說吧。現場勘察組先說。”
“我們是凌晨四點半接到的電話,趕來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封鎖······死者劉大夯······”
······
案情匯報以及分析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綜合起來就是三名死者劉大夯,劉大夯的老婆甄五妮,幫工劉建設,也是劉大夯的侄子,三人分別被鈍器以及銳器擊打刺傷多處,因重要部位破損死亡。最後在案件性質上產生了爭論,一說是仇殺,因為凶手心狠手辣,都是擊打刺傷的關鍵部位,必置之死地而後快。一種意見是情殺,死者劉大夯生前和多名婦女有不正當關系。第三種意見是財殺, 劉大夯這幾年生意紅火,在鎮上是有名的富戶,難免會有人眼紅,就起了殺人掠財的歹念。
三種意見都有理由,也都有相反的理由,仇殺,目前了解的情況,劉大夯雖然為人奸詐狡猾,但是無商不奸,沒有明顯的仇人。情殺,劉大夯已經五十多了,已經過了頻繁拈花惹草的年紀,傳說中的幾個想好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財殺,屋裡沒有明顯翻動的痕跡,昨天晚上收的一千多塊錢還在劉大夯夫婦睡覺的床頭櫃裡。
“會不會是流竄作案?和周邊的系列殺人案是一個團夥?”有人說到。
沒有人說話。誰都不敢確定,案件要是訂上流竄作案,本地的刑警壓力就小了,流竄嘛,不是我地盤上的人作案,犯罪分子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我們沒有辦法。但是性質要是定錯了,最後查清楚是本地人作案,是要處理人的。尤其是案件的負責人。
一直到凌晨兩點多,沒有一個定論,和案情分析會之前的狀況差不多。最後主持人安排了明天的工作,幾個小組繼續今天的工作,往深裡坐,細裡做,進一步查清受害人的社會關系,進一步摸排,進一步勘察現場,進一步現場訪問。
屋門開了,有人出來撒尿。
老羅也從裡面出來,看見我們三個,說:“你們幾個怎沒有回去睡覺?”
“羅老師,是不是明天把我們三個分到偵查組去?”和平上前說。
“我給頭說一下,你們回去睡覺吧,明天再說。”
從村委會回到鄉政府,盡管已經很晚了,但是我們都沒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