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羨慕我什麽?”我和他一樣，都是農村的，兜裡沒有幾個錢。

　　“你借工作之便，可以和女生說句話啊！”張偉說。這個家夥，我在辦校報的時候，有女同學是編輯，肯定會有交流。這家夥就盯上了這份美差。

　　“你也可以寫呀，寫多了就來校報當編輯，就有機會和女同學說話了。”我說。

　　“我寫不出來，小時候，一聽說寫作文就頭疼。夏宇，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給我寫一封信。”

　　“啥信?你不是經常寫信嗎?”

　　“不會是情書吧?”我說。

　　“就是。”

　　我看張偉真誠的面孔，覺得他不是開玩笑。就說:“我寫信不能白寫的，是有償服務。”

　　“你說，要不到星期天我請你吃飯。”

　　“那倒不必，請客吃飯就複雜了，你給我買一包煙。”

　　“好，你寫吧，到星期天絕對給你買煙。”

　　“要寫信得讓我了解一下你們之間的情況。她長得什麽樣?現在哪裡上學?你們現在發展到了哪一步?”

　　張偉憨憨的笑，說了他們之間的交往。其實什麽都沒有，原來是暗戀人家。這樣的情書好寫，不就是表白嗎?即不能太直白，要朦朦朧朧表達情愫，又不能太含蓄，要讓她明白自己的意圖。就引經據典唐詩宋詞元曲外加徐志摩裴多菲北島舒婷的名句。利用兩節課的時間，寫了長達數頁的一封信，交給張偉，張偉很是滿意。我說:“你抄寫一遍寄去吧，不要忘了你的承諾。”

　　到了星期天，張偉果然給我買了一盒煙，那應該是我寫字掙到的第一筆薪酬。畢業以後，我見到了張偉，問他當年我給他寫信的那個女孩關系處的怎麽樣?張偉說，你就是一個騙子，白白騙了我一包煙。

　　“我怎麽會事騙子，那都是按你的要求寫的。你也看了，質量上乘，當時就成交了。我怎騙你了?”我說。

　　“信寄去以後，很久才給我回信。她說我是騙子，他知道我平時的作文水平總是不及格。那些句子明顯就是抄的，要麽是別人代寫的，把我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不會吧，不願意就算了，也不能把一個追求者罵一個狗血噴頭啊?”

　　“不光以前罵了，現在提起這事還罵我。”

　　“那女孩的水平太次了，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追。”我說。

　　“可是現在晚了。他現在是你嫂子。”

　　我忽然明白，往張偉身上砸了一拳。“你小子結婚的時候怎不請我喝喜酒?”

　　“你的狗屁文章。被她一眼看穿，她寫信連挖苦帶諷刺。我一咬牙，自己寫了一封信，挖苦帶諷刺。你把她寫的像花象神，我把她寫的像鬼像魔。放假了，她帶著兩個女同學找我算帳，帳沒有算清，一來二去，俺倆就好上了。”

　　“你這家夥，表面看憨厚，實際上心裡鬼的很。哪天讓我見見嫂子，把我的信討回來。”信給你了版權屬於我。

　　“你不要想，那是我一包煙換來的。你嫂子說，那一篇文章寫的不錯，現在還放著哩。不能讓你見你嫂子，萬一你嫂子看上你了怎麽辦?”張偉說。

　　這應該是我警校生涯見過的一次愛情故事。不過這故事只有張偉我們兩個知道。

　　直線加方塊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要畢業了，很多事情這時候想說，但是有不能多說，萬一哪一個家夥對號入座，說不好了會找我算帳，

他們手裡都有槍的，是真家夥。還有就是感情上的事，現在兒子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個子了，說了他父母的糗事，會不會來揍我?　　有些事情太瑣碎，以後有機會慢慢說。畢業之前是實習，我們警校生實習是很受歡迎的。我記得那時過了五一節，天氣就要熱了，我們班分配到一個縣裡去實習，那個縣是在大山裡面，不是我們班，是我們一個寢室的八個同學。我記得是去了一輛破公交車接我們去的。

　　公交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進，快到中午了。才到縣公安局，我們下了車，卻沒有人來給我們接頭，一會兒來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警察，說:“跟我走吧，兄弟們。”

　　我們就連忙上車。路上，這個警察自我介紹說，他叫方青，是我們的師兄。現在是刑警隊的偵查員。

　　車子又走了好久，來到了一個破舊的廠子裡，這廠子是以前的一個無線電廠，是特殊年代裡搬到這裡來的，現在廠子搬到了交通便利的地方。老廠子就撂到這裡了，廠子有二三十畝大，一排排的房子，房子很舊。

　　我們帶上被子衣物下了車，被安排到幾個屋子裡，反正屋子多，想住單間也可以，把屋子打掃一下，鋪上麥秸就行了。

　　已經過了吃飯的時候，方青給廚房說了一下，一會兒一鍋面條就好了。吃了面條，方青說不夠了有饅頭，鹹菜。飯菜真的難吃，比起我們學校的夥食差遠了。

　　把屋子鋪蓋整理好，睡了一覺。方青通知我們，晚上吃了飯不要遠去，有任務。我們聽說有任務，一個個都很興奮，就沒有遠去，在附近轉了一圈，忽然發現我們的北邊就是黃河，此時的黃河水量不是很大，聽說過不了幾天，上遊就會放水，那時候黃河水很大，在廠子裡就能聽到滾滾的水流聲。

　　廠子不遠處有幾乎人家，一個老太太坐在河邊不遠的一個石墩上做針線活。我們就圍攏過去。老太太的年齡有七十多歲。一頭的白發，小腳。

　　“這裡是啥地方?”我們問道。我們連一個稱呼都沒有叫，那時候都不會和群眾打交道。說話有點靦腆。公交車晃晃悠悠的把我們拉過來，我們真的不知道這是哪個鄉哪個村。

　　“這裡呀，這裡鴻鶴鄉，這裡是鴻鶴渡口，以前這裡好多人的，那邊修了黃河大橋，這裡擺渡的人就少了，以前凡是過黃河的都要在這裡經過。這裡做生意的，住店的，比縣裡人都多。”老太太想來是很孤獨，很願意和我們交談。

　　“那一年，日本人從北邊打過來，我們這裡住了好多當兵的，年齡和你們差不多，鄉親們都把被子門板捐出來，他們也是像你們一樣的，說話很好。那時候啊，俺家的鐵蛋都會跑了，鐵蛋的爹給那些當兵的劃船運東西運糧食，你們看，不遠的地方是一個島，黃河裡的河心島，那裡也住了當兵的。我領著俺家鐵蛋和鄉親們一起逃進了山裡。回來聽說，鐵蛋她爹劃船運兵，正劃著，天上來了日本人的飛機，往河裡扔炸彈，鐵蛋他爹就拚命的劃，沒有到岸上，小船就被炸沉了。”老太太像給我們講一個很古老的故事一樣，面色平和的說著。

　　敢情老太太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後來呢?”

　　“後來就再沒有見過鐵蛋他爹了，一直到現在。這個該挨刀的，早就該回家了，我等他這麽長時間了，再不回來，我就不等他了，就一個人去閻王爺哪裡去了。”老太太說著，羞澀的一笑，露出滿嘴剩余不多的牙齒。

　　和老太太聊了幾句，看天色要晚了，就回到廠子裡，廚房裡熱氣騰騰，我以為是什麽好吃的，進去一看，是一大鍋稀飯，半框饅頭，半盆子鹹菜。飯菜確實簡單，不過見廚房裡有一個姑娘，姑娘單眼皮，白皮膚，身材苗條，一笑兩個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