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飯,歇息了一會兒,方青把我們幾個叫道一個大屋裡。大屋裡已經有了幾個人,方青介紹,說年齡較大的是指導員,指導員叫啥名字我忘了,中等身材,白淨面龐,如果不是方青介紹,是以為是學校的老師。指導員給我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煙癮大。
指導員沒有給我們寒暄,也沒有明確我們的具體任務,他知道我們是臨時來的,兩個月以後就要走了。只是說,這裡是專案組的駐地,條件有點差,你們幾個多包涵。
我們沒有接茬,支棱著耳朵聽下文。可是指導員不說話了。過了一陣,指導員問,你們幾個誰是負責人?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來的時候,學校真的沒有明確誰是負責人,和平是我們班的班長,我是學生會幹部,大夥指著我,說我是負責人。我連忙擺手,說,和平是負責人,和平年長,一臉的胡茬,看著就成熟。指導員沒有再問。
不一會兒,押過來兩名人犯,各位,就是人犯,那時候法制不健全,沒有判決的犯罪嫌疑人就叫人犯。這兩個人犯就是在這個廢舊的無線電廠裡關押,現在是絕對不允許的,那時候收容審查制度仍在,按照部門解釋,有犯罪前科,有輕微犯罪或者重大犯罪嫌疑的可以收容審查,這兩個家夥就是在這裡關押的。審訊分了兩個屋子,我們八個人也分了兩班。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人犯,也是第一次參加審訊。帶來的是一個二十多歲長頭髮的家夥,那家夥抬眼看了我們一眼,目光裡充滿了驚懼,然後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微笑。我們四個有點緊張,不知道這家夥犯了什麽罪,也不知道警方掌握了什麽線索,不敢言語。也不敢坐下,恐怕我們的肢體語言影響了審訊。就分列兩旁,目光冷峻的盯著那小子。像王朝馬漢伺候包大人問案一樣。
問了一夜,那小子就交代了一些雞毛蒜皮小事,比如偷過幾隻雞,幾隻羊等。好像沒有大事情,指導員有點失望。不過對我們幾個很是滿意。我們一直靜靜的站著,恐怕這家夥跑了或者自殺自殘,這都是教科書上的知識。這家夥要出去解手,我們的警戒手段措施,押解方法都很標準。
一連幾天晚上都是審訊,這種工作方式一直影響到我現在的作息方式,一到晚上十點鍾左右,就開始興奮,參加工作後也是這樣的習慣。不過我了解的是沒有審訊出多大的案件線索。那時候什麽都不懂,也不敢問。知道問案件是保密的。我們作為準警察,嚴格意義上是沒有審訊的資格的,一直到臨近實習結束了,才敢問了方青,我們在那個專案組到底是要搞什麽案件的。方青猶豫了一下說。最近幾個月縣裡幾個村莊連續出現入室盜竊搶劫強奸殺人案,死亡了兩人。其中的一個案子,受害人強烈反抗,被掐昏了過去,犯罪分子以為她死了,才從容的離開,天沒有亮,鄰居往她家叫她去趕集,才發現了情況,要不是及時搶救,肯定也會出命案,因此局裡決定成立專案組,由指導員具體負責,在我們去之前專案組已經成立兩個月了。
有半個月的時間,我們幾個只是做有些輔助的工作。漸漸的我們發現,廠子裡關的人越來越多。雖然不斷的放出去幾人。中間有領導模樣的人來,有的是看望,有時候是連夜開案情分析會。聽說在專案組偵查期間又發生了一起殺人案,空氣明顯的緊張,我們能感覺到偵查員們的壓力和焦躁不安。
這裡已經關押了三十多人。那時候偵查大要案都是采取這樣的手段,
大兵團作戰,大面積撒網,把近年有前科最近有違法行為的嫌疑人全部收網。一一甄別,破小案帶大案。 這一天晚上,天轟隆隆的打雷,下起了雨,雖然沒有進入雨季,但是雨下的有模有樣。伴著雨聲,我們迷迷糊糊的睡了。感覺剛睡著,聽見急促的敲門聲。我們一個激靈爬起來。打開門,見院子裡一輛吉普車已經發動,車燈照耀著地上被風吹落的樹葉。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指導員在大聲的吩咐人,那時候縣局的刑偵隊就十幾個偵查員,住在廠子裡的有七八個人,加上我們幾個,還有派出所的三位警察,一下子都湧到了院子裡。指導員把人分成了若乾小組, 把我們幾個也分開了,徐敏跟著派出所的一個副所長走了。最後剩下我和和平,指導員看看空空的院子,對我倆說:“走,你們兩個跟著我走。”
剛才指導員分工的時候,我們已經聽到關押人犯的一間屋子被挖了一個洞,那間屋子裡的八個人犯全部逃跑了。難怪,廠裡的房子是上世紀六十年代蓋的,外面是磚,裡面是土坯,很好挖洞。
指導員領著我和和平快步走向渡口,然後下了渡口高高的台階,來到黃河邊上,黃河水已經上漲,天色見亮,滾滾的黃河水翻騰著,令人暈眩,指導員手裡拿著電燈,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河邊搜索,沙灘上,草叢裡,都認真的照一照。沒有見到可疑的東西。
天漸漸的亮了,雨後的天氣格外的清新,一抹彩霞飄蕩在黃河的盡頭,好美,那時候沒有照相機,沒有手機,我覺得那是二十歲前最美的景色。
河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一個老農,老農手裡牽著一頭老黃牛在往河邊走。指導員過去,給老農遞上一支煙,說了幾句什麽。然後給我倆一招手,我和和平跑過去,見老農從水裡牽出一條小船,就是那種把兩個船綁到一起的那種,小船不超過兩米,後面栓上那頭老黃牛,然後就向河中心劃去,黃河已經漲水,滾滾的黃水就在腳下,老黃牛只露出鼻孔和兩隻尖尖的角,它好像已經習慣這樣的活動。
我緊緊的抓住中間綁著的橫木,恐怕一失手會掉進黃河裡,小船一直在河裡漂了很久,待來到對岸,已經離我們上船的地方的下遊幾百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