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和平一骨碌爬起來，打開門，見苗苗也起來了。

　　“剛才誰在叫?”我疑惑的問。外面不見一個人影。

　　“會不會是誰惡作劇?”和平也是納悶。

　　“不會吧?”我們去外面看看。苗苗說。

　　既然已經起來，就睡不著了，天色熹微，一會兒就亮了。我們三人走出鄉政府，來到大街上。看見驢肉店前面有警燈閃爍。

　　一路飛奔過去，驢肉店前已經拉上了警戒線。我剛要靠近，一個聲音叫到說:“你們幹啥?往一邊去。”

　　“我，我們是派出所。、”我輕聲說了一句。我們是幹啥的，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滾遠一點，沒看我們在幹什麽嗎?敢搗亂拘留你。派出所的?我怎沒有見過你。”裡面的聲音更加的洪亮。

　　“我們往後退一點，他們在勘察現場。”苗苗拉拉我說、

　　有趕集的人往這邊過來，逐漸的圍成了一個圈子。緊張的竊竊私語。

　　老羅的身影在裡面閃了一下。我連忙叫了一聲:“羅老師。”

　　老羅手上戴著膠皮手套，手套上血糊糊的，看見我們三個，往我們這邊走來，低聲說:“你們幾個不要亂跑，留意一下圍觀的群眾。”

　　“是不是死人了?”我緊張的問。

　　老羅沒有理我，往裡面去了。

　　我和苗苗三人往後退，一直退出人群的包圍圈，站在看熱鬧的人後面。

　　不斷有新的圍觀人員過來，問早前來的人;‘怎了?出啥事了?’

　　“聽說殺人了，死了三個，老板兩口子，還有一個幫廚的。三個人的頭都快剁下來了。嘖嘖······”

　　“真的啊！我昨天晚上路過這裡，看見老劉在裡面忙活。怎過了幾個小時就出現這事了?嘖嘖。”

　　“老劉肯定是得罪人了。”

　　“不一定，老劉這幾年的生意好，是有人眼紅了。”

　　“眼紅也不至於殺人吧?肯定是搶他的。我聽俺孩說，山裡出了一幫殺人惡魔，叫什麽黑山白狼，殺人越貨，殘害婦女，挖人的心臟吃。外地已經被殺了好多人，以後你做生意要小心，早點回去，你媳婦一個人在家，不要被被白狼盯上了。”

　　······

　　身邊的兩個人在議論著，我聽了也是毛骨悚然

　　又過來幾輛警車，警車上跳下來好多的警察，我看見了指導員還有方青，想叫他們一聲，看他們神色凝重，腳步匆匆，就打消了念頭。

　　我挪動了一下位子，在驢肉店的旁邊一個小商店門前站了。小商店裡有好幾個人。一個婦女在櫃台裡面，木呆呆的看著外面的人。

　　“他嫂子，昨天晚上你在這屋裡睡?”門口一個婦女說。

　　“是啊，嚇死我了。今天一早我起來，想著在集市上佔一個好位子。看見老劉的門開著，我裡面一看，燉肉的柴火都燒到爐膛外面了。也不見老劉的影子，就叫了一聲老劉。沒有人應，我往裡面走了兩步，我的媽呀，灶膛裡躺了一個人，血往外咕咕的冒，嚇得我趕緊回來，走了兩步，就癱倒了，這時候街上有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往這邊走，聽見我的叫聲，往裡面瞅瞅，也嚇壞了，一會兒來好幾個人，不知道誰去鄉裡報了警。”商店的婦女說。

　　看那婦女，三十歲左右，高個子，身材苗條，大眼睛，有點桃花眼，在鄉裡算是漂亮的。

　　“老劉不是喂的有狗嗎?你沒有聽見狗叫喚?”

　　“沒有。

和以前一樣，沒有聽見啥動靜。”　　我觀察了一下這個商店，商店就一間房子，靠近門口一個櫃台，櫃台後面是香煙肥皂毛巾一類的日用品，往裡面有薄膜掃帚，鋼叉鐵鍬一類的農具，再往裡，有一個布簾子，布簾子後面一張床，床前一張小桌。顯然婦女昨天晚上就是在那張床上睡覺的。

　　我往櫃台前面靠靠，扣出兜裡的五毛錢，買了一包九龍煙，是最低檔的過濾嘴香煙。摸摸兜裡沒有打火機，裡面小桌上有火柴，我就走過去，拿起火柴，點上煙。

　　婦女不滿的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往她屋裡走的太深了，快走到她的床上了。

　　“大姐，你們這裡有電池爐沒有?”我想起和平說要買一個電池爐，就問道。

　　“沒有。你們要啥樣的。明天我去縣城進貨給你捎回來一個。”婦女見有生意，換了笑臉，熱情的說。

　　“一般的就行，鄉裡夥食不好，我想自己做飯吃。”

　　“兄弟，你是鄉裡幹部?怪不得看你眼生，是新分來的大學生吧。”婦女更加熱情。

　　“剛來兩天。我們一起來了三個人，鄉政府啥都沒有配，床上就一張草席。你這裡的毛巾、床單、茶瓶水杯都有吧?”

　　“有，有，兄弟要啥樣的說。沒有了，我專門去縣裡給你們買。放心，大姐不會賺你一分錢。”

　　“好，我給他們兩個說一聲，過幾天一起來這裡買。”我有點發窘的說。其實我是說的謊話，日用品恐怕就苗苗能買的起，我兜裡剩了幾塊錢，啥都不敢買了。

　　婦女往我面前湊湊，說:“兄弟，是不是還沒有發工資，兜裡沒有錢，沒事，需要什麽給你大姐說，你盡管拿走就行了，等發了錢，再給你大姐不遲。”

　　“那多不好意思。”

　　“沒事，大姐看見你們鄉裡幹部都喜歡，當年你姐也念過高中，要不是我有兄弟上學，複讀兩年，也能考上大學的。哎，一輩子窩在這山溝裡。”

　　“一看大姐就是有文化的人。和別人不一樣?”

　　婦女露出笑容:“是嗎?你怎就看出來了?”

　　“要是一般人，隔壁死了人，起碼要嚇得丟幾天的魂，看你挺鎮靜的。”我說到。

　　“兄弟，剛才你姐嚇得褲子都濕了。你還說我鎮靜。”婦女不要意思的一笑，說。

　　我也笑笑。說到褲子濕了。我也有了尿意。剛才起來的匆忙，廁所都沒有去，就說到:“大姐，哪裡有廁所?”

　　“街上沒有，要去，你就去房子後面的菜地裡，那裡沒有人，你去吧。”

　　從商店裡出來，往北走了幾十米，看見一處空擋，可以看見房子後面綠油油的莊稼地。我從小路上走過去，在地頭嘩啦啦的解決了。然後觀察了一下這個鎮子，鎮子就一條街，一條街就門面房光鮮一些，門面房後面是莊稼地，街上不幾天有集會，生活垃圾就多，垃圾就倒在地頭，鎮子其實是被一堆一堆的垃圾包圍著。

　　提上褲子，我沒有回到現場。現場不讓我們幾個過去，在那裡也沒有什麽事。就沿著鎮子周邊的小路走。我不是漫無目的的走。刑事偵查課本上學過，案件發生以後，一般就幾個步驟。一是現場勘察，就是對中心現場的物證進行提取，腳印、指紋、分泌物、翻動的物品等等，包裹現場照相。二是現場訪問，就是對案發現場周邊進行走訪，有沒有目擊者，案發時間有沒有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事情。三是外圍搜索，以中心現場為原點，不斷的擴大搜索范圍，看能不能發現血跡，可疑的腳印、輪胎印、煙頭，遺棄的衣物凶器等。確定犯罪分子出入現場的路線，有警犬更好，警犬的追蹤有時候超過好多警察。四是摸排，走訪群眾，發現嫌疑人。摸排的范圍更大，需要的警力也更多，最枯燥，也是最考驗人，多數案件都是在摸排中破案的。第五就是法醫檢驗，那是專業人員做的，不多說。

　　我沿著環鄉鎮的小路走，麥子已經收割，玉米有半尺深了，小路上是頑強生長的小草。小草上面不斷有從鎮區飛過來的塑料袋子，花花綠綠的，多是方便麵包裝袋子，還有農藥袋子。秋莊稼很快就會瘋長起來， 這時候要打一遍農藥，農藥有3911、敵殺死、草銨膦、百草枯等，要不半個月以後秋莊稼會生紅蜘蛛，鑽心蟲一類的害蟲。田間的莊嫁也會被野草吃掉。

　　走了一陣，看見前面一輛架子車，架子車上放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到了近前，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子。

　　腳步聲驚動了那個人。他抬起頭，我看見一雙三角眼，三角眼陰騭的目光，血紅，有白色的眼屎。是老牛，不知道老牛在這裡幹什麽?就說到:“大爺，你在這裡?”

　　老牛看看我。像是在努力的回憶。

　　“我們見過面的，昨天晚上你回村裡的時候我給你說過話，問問你兒子回來了沒有，我們辦技能培訓班的。”

　　老牛不相信的看看我，沒有說話。

　　我遞上香煙，自己也點上。

　　大概老牛看我的是過濾嘴香煙，就接住了。我劃著火柴，湊過去。

　　“我有，我有。”老牛說著往兜裡摸火柴。但火苗已經送到面前，老牛就點上了。我聞一股動物的氣息，夾雜著劣質煙草氣味。

　　這時候我才發現老牛身邊有一口井，一尺見方的井口，井口周邊有許多的塑料袋子，多是農藥袋子，老牛就是在撿拾這些。

　　老牛吸了兩口煙，說到:“我兒子死了，早就死了。”

　　“這麽多年了，你應該找找他。”

　　“不用找，他在外面發財了，每天吃油條，吸過濾嘴煙。”老牛又說。

　　這個老牛，剛說兒子死了，又說發大財了，看來村民說得對，他就是一個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