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成器最近重複做著同樣的夢，重複到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明知道是夢，就是沒到醒的時候就是醒不過來。

　　要是往前或者往後一點就好了，這樣沒頭沒尾的重複情節真的是浪費想象力步成器心想。

　　果不其然，最終步成器在一陣劇痛中醒來。她媽的，弗洛伊德講夢是現實生活的欲望沒有得到滿足的一種補償，老子這夢算什麽?

　　數學系的學生輔修心理學的並不多，步成器算是一個例外。因為，他覺得比數學更神秘的，是心理學的范疇。當然，學了也是白學，雖然考試成績不錯，但那是技巧不是能力。任何學派都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都不完善。步成器無法用心理學為自己排憂解難。

　　十年之前去美國登山的老爸失蹤了之後，他就辭去了研究所的工作，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是走遍了老爸經常去的登山點，尋訪了無數人之後，步成器的希望之火算是已經熄滅了。

　　為了找到老爸他需要一份自由的工作。於是他先是承包了一個批發市場的清潔工作，把回收的包裝分類賣掉。市場支付清潔費的同時，他還可以低價回收紙箱，所以一上手就很掙錢。後來，有一次在他出國的時候，他雇的打工仔自己和市場簽訂了價格更低的合約，他——被“炒”了。

　　他沒有怪她，畢竟給他打工的劉姐離異之後還帶著兩個孩子，孩子要上大學了，確實需要錢，每個月八九千的工資也都不夠用，更何況前夫還時不時回來騷擾要錢。

　　步成器原先就想給她一部分股份來著。在被“炒”之後，步成器曾經試圖和劉姐好好談談。

　　但是到了劉姐家門口，敲開了門，看著劉姐尷尬地看著自己，能說出口的就只有一句，“沒事，劉姐，我就是看看你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不?有困難就開口，跟我說啊。”

　　然後他就看著劉姐呆滯的目光傻愣愣地看著自己。

　　房間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啊?”

　　“沒誰，收廢品的。”慌亂中，劉姐猝不及防地關上了門。房間裡一股酒氣，酒瓶在地上磕碰出清脆的響聲，步成器隻好扭頭就走。

　　之後他找到了自己的客戶，福伯(趙福財)一起謀劃。福伯七十來歲，早年間最早一批搞回收的進城者。那一輩人是吃苦耐勞的一代人。靠著踏實勤勞迅速的積累了財富。

　　福伯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收購站是一家人一起弄起來的。福伯雖然年紀大，但是腦筋其實挺活絡。

　　他教給福伯印刷製版的回收，舊電器中貴金屬的提煉，垃圾的分類回收利用。倆人合夥開了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光是印刷膠版一項業務一年就有兩千多萬營業額。其它幾項加起來也有三千多萬營業額。利潤率雖然不是很高，但是周轉率卻很高。

　　兩年前，福伯突然病故，幾個子女把持了公司接管了福伯的股份，福伯的老伴張嬸被子女攆出公司。

　　步成器拿出公司的合同，警告幾個子女要把他們告上法庭。對於他們的股份，要求幾個子女要麽歸還給張嬸，要麽以現金形式買下張嬸的股份。

　　於是他們提出來拆分公司的要求，可以給張嬸一筆養老費。之後步成器明白了，他們待著技術和客戶又找了一塊地方自己單幹了，給張嬸的錢轉了一圈又進了自己的腰包。張嬸被虐待得不成樣子，被關在小別墅的地下室裡。幾個兒媳婦就是把張嬸當下人使喚，一會兒老太太乾這個去，

一會兒老太太乾那個去。　　步成器看不慣，於是就把張嬸接回公司修養。幾個兒女還對老太太罵罵咧咧，步成器很想衝上去揍他們一頓。看著張嬸為難的樣子，還是算了。

　　再之後步成器接了環保局的業務，買了一些大車，承包了運送垃圾至焚燒場的業務。又從焚燒廠接到廢料渣處理的業務，再把燃燒料渣製成便道磚小塊。這樣就又接到一些市政的業務。然後了解到了一些需求，於是又接到一些生態修複的任務。這幾年業務是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幾個億的流水，公司步入了正軌。

　　不過他還是喜歡呆在最開始和福伯一起開的回收站，三十畝地的垃圾場裡，幾隻集裝箱拚起來改造的小樓。他感覺這個城市太浮躁了，唯有在那裡，他才能靜一靜。

　　當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一個面龐黢黑的漢子坐在病床前，濃眉大眼的倒是不難看，胡子拉碴的下巴引入矚目，一身警服，看來是個警察，此刻正聚精會神地拿著一把小刀熟練地削著蘋果。

　　“你醒啦！”漢子抬起頭，面帶微笑地說。

　　“嗯！”步成器應了一聲。

　　“我叫洛小毛，是交通大隊的。案發現場沒有發現你的身份信息。據目擊者宣稱，你當時喝了不少酒吧?可不可以給我講述一下當時的情景，雖然你是從犯，但是根據你的表現，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對你進行開脫的。”洛小毛陳述著，並遞給步成器剛剛削好的蘋果。

　　“案發現場，從犯?目擊者?”步成器後脊背發涼，自己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這個黑漢到底是交通大隊的還是刑偵大隊的?自己難不成酒後亂性?不可能吧。然後腦海中浮現出似曾相識的一副中年婦女的面孔，似乎是一身清潔工打扮。然後那個豁牙塌鼻的上年紀女子在腦海中做出一副欲拒還迎的表情。

　　步成器打了個冷顫，連忙甩掉自己的想法。記憶是不可靠的東西，這些都是自己的腦補，是腦補，一定是，必須是。

　　正在這時門外一陣嘈雜，“那個渣男在哪?就是這間是吧。別攔我，都別攔我。”一個身穿病號服的女人衝了進來，看到座位上的洛小毛先是一愣，然後便委屈地流出淚來。

　　洛小毛也是一愣，這是怎麽回事?就看手中的刀和削好的姬娜果都被少女搶了去。少女看了看手中的刀和姬娜果，“老爸居然還給你買這些東西，氣死我了，老娘和你同歸於盡！”

　　說話間，舉刀便刺，洛小毛連忙一把攔住他，“姑娘，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吃個蘋果消消氣，有什麽困難咱們人民警察可以幫你，犯不上觸犯法律。”

　　那姑娘無聲哭泣，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下來，“他，他侮辱了我。”

　　“那是怎麽回事?坐下來慢慢說。”

　　步成器心想難道我真的做了什麽?

　　沒想到那女子坐下來死死盯著自己，日本小刀在蘋果上叉來叉去，好像要把自己捅上幾個窟窿。步成器不禁感覺到心口發涼，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到底……”洛小毛有些懷疑地問道。

　　“他……”少女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說不出話，拿起姬娜果狠狠咬上一口，用力的咀嚼著。

　　突然她的臉色變得發綠，捂著自己的喉嚨想盡力的嘔吐。

　　洛小毛一臉差異地看著她。

　　步成器突然想起來，尷尬地說，“昨天晚上上廁所沒有找到紙，就拿這把刀刮的，但是我衝過了，衝了好多遍啊，應該沒有味道的。”

　　結果，洛小毛一陣反胃，也跟著乾嘔了起來。

　　步成器望向床頭櫃上的蘋果，發現原本的位置上應該是少了三個蘋果。也就是說自己在醒來之前，有人已經吃掉了兩個。

　　“渣男！我要與你同歸於盡！”少女舉起刀刺了過來。洛小毛來不及阻攔，步成器嚇得一下從床上翻滾下來，刺在空中的刀停住了，一聲尖叫後少女拔腿便往外跑。

　　步成器忽然覺得某個地方涼颼颼的，低頭一看，好不尷尬。

　　洛小毛停止了乾嘔，“兄弟，雖然我相信你什麽都沒乾，至少從錄像上看不出來，但是你還是需要解釋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錄像！”步成器一臉懵逼，這次是跑不掉了。

　　但是這個時候他卻有一種恍如出世的感覺。腦海中音樂響起並且回蕩著——是那首鮑勃?迪倫的那首——《答案在風中飄蕩》

　　Blowing in the wind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一個男人要走過多少路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才能被稱為真正的男人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一隻白鴿要飛過多少片大海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才能在沙丘安眠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炮彈要多少次掠過天空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才能被永遠禁止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啊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它在這風中飄揚

　　How many years must a mountain exist

　　一座山要佇立多少年

　　Before it is washed to the sea

　　才能被衝刷入海

　　How many years can some people exist

　　一些人要存在多少年

　　Before they‘re allowed to be free

　　才能獲得自由

　　How many times can a man turn his head

　　一個人要多少回轉過頭去

　　And pretend that he just doesn‘t see

　　才能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啊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它在這風中飄揚

　　How many times must a man look up

　　一個人要仰望多少次

　　Before he can see the sky

　　才能望見天空

　　How many ears must one man have

　　一個人要有多少隻耳朵

　　Before he can hear people cry

　　才能聽見人們的哭喊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要犧牲多少條生命

　　‘Till he knows 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才能知道太多的人已經死去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啊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它在這風中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