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票是遼西地區一個貧困的縣級市,土地貧瘠,山地居多,全是禿山,不長莊稼。用九溝十八岔,岔岔有人家來形容十分貼切。平坦的地面很少,村鎮都坐落在山溝裡,偏遠山區的自然村交通很不便利,有的地方汽車都開不進去,毛驢車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北票礦產比較豐富,有煤、鐵、鋅、銅、金等。以煤炭儲量居多,有冠山礦、三寶礦跟和尚溝三個煤礦。但是經過這些年的開采,地底下的煤也采得差不多了。像冠山礦已經停產,三寶礦四個井口停產三個,和尚溝煤礦五個井口也停產三個,一井和四井勉強支撐。
大批下崗礦工無處安置,拖家帶口的也得吃飯呀。礦務局找到地委,朝陽地委沒辦法,對北票市放開紡織廠、柴油機廠、輪胎廠的招工限制,安排礦山下崗職工再就業。也不能全安排,沒那大缺口。只能是采取考試模式,年齡限制在十九到二十五之間,先可著待業青年來,剩下的拋給社會。
有些幹了二十多年的老礦工這一下來,家裡沒了經濟來源,日子過的都不如農民。農民怎說還有一畝三分地呢,除了花錢緊吧點,至少吃的不愁。工業戶就不行了,得拿錢買糧吃。主要是得有錢呀,以前上班下井挖煤掙錢多,花不了的花,買糧不成問題,並且還大魚大肉。現在不行,沒那些錢,得算計著過。
北票市一共十三個鄉鎮,黑城子不算富也不算窮,以前和尚溝煤礦好的時候是富裕鎮,現在煤礦不行了鎮也隨著下滑,落後到後幾名,被保國老和北塔子鎮超過了。
保國老鎮有鐵礦,現在鋼鐵價格上漲,鐵礦效益好,並且和凌源鋼鐵公司合並了,接收了不少煤礦職工。隨著鐵礦經濟大幅度上漲整個鎮也跟著富裕起來。
北塔子一直是產糧大鎮,以農業為主,這幾年發展不錯,尤其是和北邊接壤的奈曼旗、敖漢旗開展貿易,經濟發展的很快,也富裕起來。
鄉鎮富裕了,老百姓有錢了,開始重視教育,叫孩子讀書,所以今年黑城子高中才會一下子招上將近二百名學生。
學生有了,看今年這形勢過年也會招上這些學生。生源問題解決了,老師也來了。學生三年不走,可這老師卻不一定。老教師已經沒幾個了,年輕老師再留不住,這教學就後繼無人呀。
這兩天老馮一個人頂好幾個人忙,主要還是跑錢,把教委答應的錢盡快跑下來,先把老師的寢室問題解決了,不能叫這些天之驕子走了。
他太希望這些師范生、大學生留下來了,因為這塊土地上的孩子需要他們。他不想再看到剛初中畢業的孩子就開始上山種地,再不就出去打工,想要這些孩子再念三年書,就算考不上大學,但多學點知識,多受點教育還是好呀。
一個接受過高中教育的農民絕對比初中畢業的農民強,有素質。
拿什麽來提升中華民族的全民素質?沒教育能行嗎?
這是一個老教育工作者的呼聲——他已經疾呼了二十多年,依然再堅持,在努力。
在我們的祖國大地上,像老馮這樣一輩子扎根在農村教育事業上的工作者很多,他們把青春獻給了農村教育事業,有的甚至是生命。正是有了他們的無私奉獻,有了他們的園丁精神,農村才走出成千上萬的大學生,才有了現在的社會主義新農村。
午休兩個小時,吃完飯沒啥事,譚岩來到二班找李傑,這小子沒在,和鍾立剛上寢室了。於是回來,
路過三班的時候張麗華正坐在座位上趴著窗戶往外看,看到譚岩喊住他,問他怎不午睡?譚岩說睡不著,溜達溜達。 回到教室,住寢的同學都回寢室睡覺了,家在附近的同學還沒來,十幾個帶飯的同學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覺,有的在看書。
譚岩不想看書,大中午的挺熱,看也看不下去,不如找個涼快地方待會呢。想到涼快地方不由自主的想到學校後面的林場,於是出了教室翻過東城牆,往北面的林場走去。
走進林場後面的樹林子,順著小道繼續往裡走,穿過林帶,再往前樹木密集起來,小道變得狹窄,僅容一個人過去,樹葉茂密的地方得低著頭才行。
天氣很熱,陽光也毒。在樹林裡雖然不被直接照射,但是發悶,熱乎乎的難受。往裡走了一段之後覺得沒意思,折回頭往回走,想回到林帶那坐一會兒,那寬敞通風,涼快。
走出沒到三十米,聽到左邊樹木深處有輕微的說話聲,站下來聽了聽,馬上又走了。是一對情侶在談情說愛,雖然看不到人,但能想象此時溫馨甜蜜的情景。
這裡是談情說愛的最佳場所,樹木枝繁葉茂,鑽進個地方一般人找不著,不用擔心被發現,就是聽見說話聲也不知道準確方位。
但這地方也危險,單身女孩子千萬別來。每年都有搞流氓的,最嚴重的是前年,一個女的被人拖進來,被強暴之後給殺了,十分殘忍。當然,罪犯第二天就抓著了,是黑城子街裡一個三十多歲的混子,平時就不乾好事,老百姓恨這樣的,抓住之後大快人心,說公安局為民除害了。只是可惜了那個花季少女,令人唏噓。
回到林帶這,背靠著一棵樹坐下,把黃膠鞋脫下來,捂了一上午的腳得到解放,和溫熱的空氣來個親密接觸。
真舒服,這環境拿本書才能看下去,是學習的最佳場所。譚岩決定以後每天中午吃完飯就到這來看書,清淨,沒人打擾,看累了可以躺在地上睡一覺,樹葉遮天蔽日,天然的小憩之地。
為了更舒服,他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聽風吹過之後的樹葉沙沙聲,心想這要是早上就好了,能聽到各種各樣的鳥叫,現在大晌午的鳥回巢了,沒一點叫聲。
明天早點起來,吃完飯上南窪摘綠豆,摘到七點往學校走,不能遲到。下午放學再到南窪摘一會兒,天黑了回家。這幾天沒有趕車上山的,只能把摘完的綠豆背回去。背一編織袋綠豆,還得背書包,有點費勁。
譚岩想著明天的活,為多背書包犯愁,突然想到前營子本家族的一個孩子是高三學生,他高一課本應該還在,可以借來,這樣有兩套課本,放家一套學校一套,就不用成天背著書包上學了。想到這直接坐起來,穿上鞋準備回學校找那個本家去。
林帶傳來腳步和說話聲,一對青年男女出現在小道上,甜蜜的手拉手從面前走過,叫人心生羨慕。
譚岩沒怎麽注意那個男的,對那個女的多看了兩眼。
女孩身材修長,一頭秀發,上身白色短袖,下身一條牛仔褲衩,一雙大長腿小麥色,透著健康活力、青春性感。細看了看臉,很有特點,有點像男孩子,但也清秀。
譚岩等兩個人走過去之後站起來往學校走,去找本家借課本。
來到高三教室門口,剛要推門進去,門從裡面推開,走出一個女生,這女生正是剛才在林帶看到的那個女孩兒,譚岩一下愣住了,腦袋裡冒出一句話:她是學生呀。
女生也認出他來,臉紅了,
場面有點尷尬,譚岩趕緊說出本家的名字,女生回身進了教室,不一會兒本家出來。譚岩說明找他的原因,本家爽快答應,不但高一的,連高二的課本也一並借給他,叫譚岩很感激。
至於發現女生談情說愛的事只是笑笑,沒來高中之前就聽說在這裡念書的學生大部分都搞對象,畢竟不是重點高中,來念書的除了工業戶之外就是家裡比較富裕的農業戶,學習成績不是太好,好學苗都被一中、二中選走了。
到這裡念書的學生抱著考大學目的的不是太多,大部分是為了要個高中畢業證。也就是說家裡不缺錢,供得起孩子念書,重點高中上不去,在家也是閑著,還不如送來念書呢。像譚岩這樣一心想考大學的學生不是沒有,但絕對不多。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學校師資力量不夠,教學質量跟不上,紀律不是太嚴,學生在這裡搞對象的就很多。高中生,十八、九歲,如果不是念書在家裡也是找對象的年齡,農村十九、二十結婚的都有,看到處對象的也就不足為奇了。
下午第一節課是政治,第二節課是地理。政治老師很年輕,是去年來的師范生,再教半年就調走了,可講的一般,幾乎是在照著課本念。教地理的是老教師,有點禿頂,把枯燥的地理課講的很生動,不時地把學生都得哈哈大笑。
最後兩節是自習課,班主任張鐵軍主持召開第一次班會。班會的主要內容是選班幹部:班長、副班長、體育委員、學習委員、生活委員、文藝委員、勞動委員、團書記。
年輕老師有創意,為了激發學生參政議政的熱情,宣布班幹部用競選的方式選出,誰都可以上台演講,說出自己的厲害之處,然後說出自己想要競選的職位,最後由全班同學投票決定,這個形式很新穎,一下子把學生吸引了,很多以前在初中時當過班幹部的學生開始給自己打算起來。
八歲,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爭強好勝的年紀,很多人摩拳擦掌,準備一展身手。
最先選的是勞動委員,李懷軍初中的時候是勞動委員,這次他第一個上台演講,獲得同學們的掌聲,第二個上去的是北塔子學校來的一個男生,叫陳平,瘦高個,文文弱弱的,沒有競選過李懷軍。李懷軍當了勞動委員。
競選生活委員的有四名同學,最後獲勝的是蒙古營初中來的董秀明。
體育委員是王永勝,這有點出乎譚岩意料,他知道王永勝跑的很快,但沒想到這小子上講台能滔滔不絕,臉不紅心不跳,盡顯吹牛本色,竟然獲得了很多女生的歡呼聲。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文藝委員被板達營初中來的秦立新用一首三百六十五個祝福獲得。
選學習委員的時候以中考成績說話,北塔子初中的黨玉萍成績最高,當了學習委員。李懷軍知道譚岩的成績比黨玉萍高得多,只是沒在黑城子高中的排行榜上,想報告一聲,被譚岩製止了。班主任張鐵軍也知道自己班裡有一個高材生,見譚岩沒競選,也沒點破。
李懷軍問譚岩:“你是不是想競選班長?”
譚岩說:“沒那心情,老實的當學生挺好。”
初中的時候譚岩是班長,現在沒任何當班幹部的心情,有一種感覺,自己好像比同學大很多,看同學好像看小孩似的。甚至覺著班主任搞這個競選就是閑的,浪費時間,有這功夫乾點啥不好,實在沒事乾可以放學,他好上地裡摘綠豆去。
學習委員、生活委員、體育委員、文藝委員、勞動委員、副班長都選完了,一節課過去了,同學們興致高漲,第二節課開始競選班長和團書記。
團書記有兩個同學競選,一個是李秋景,一個是文豔秋。班長兩個人競選,一個是王繼寶, 一個是趙峰。
四個人都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講,最後團書記是文豔秋。
班長的選票不相上下,出奇意外的打平了。全班同學四十六人,兩個競選人不參與投票,剩下四十四張選票,竟然是二十二比二十二。
班主任張鐵軍宣布進行第二輪投票。
這時譚岩站了起來,大聲說:“別第二輪了,把剛才的選票再念一遍就行,換個人念,結果就能出來。”
他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全體同學都把目光對準了他。
張鐵軍有些好奇加納悶,問道:“怎回事?”
譚岩說:“一共四十四張票,我的那張沒寫名字,怎麽可能出現二十二對二十二,保證念錯了,這些張選票就叫一個人念,興許念順嘴,換個人,別可一個人累。”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把目光看向唱票的女生,女生和王繼寶都是黑城子初中的。
女生叫梁曉燕,長得很漂亮,就是個矮點兒。現在的她臉紅紅的,確實是她作弊了,多念了三個王繼寶名字,為的是讓自己初中同學當班長。沒成想叫譚岩給攪和了,此時是又氣又恨,但還不敢反駁,並且還怕重新來人唱票,那樣自己作弊的事就全知道了,以後還怎麽上學?
此時譚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兩個候選人說的:“也別唱票了,都是同學,你倆自己決定誰當班長吧,老師的意思也是不管誰當班長只要大家團結就行,你倆自己決定比啥都好,省的唱票整的大家都緊張,心都要跳出來了。”
全班同學哄的一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