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決定要走,頭天晚上凱西便把自己的東西全部仔細收拾好。
反觀蓋德爾,他表現得與往常沒什麽兩樣,什麽也不做。見凱西在房間裡忙前忙後,他皮笑肉不笑地說:“不用緊張,小家夥。人嘛,就是一片葉子,風吹到哪,我們就飛到哪。”
聽完這話,凱西便回想起這些天的趕路經歷。
蓋德爾確實言行一致,他永遠是孑然一身,想到哪就說走就走,從不為此多做打算。
同時,凱西也對蓋德爾倍感疑惑。他整日遊手好閑,邋裡邋遢,卻和辛達爾兵器鋪的富豪店長關系不淺。平日裡即便他的生活很拮據,也從未向那兩位朋友討要過一分錢。
當天晚上凱西就失眠了,只因他一刻也按捺不住自己的遐想。雖然蓋德爾當時對他描繪外面世界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說,但無言並不代表無動於衷。
事實正恰恰相反,他對外面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對一草一木都十分憧憬。
他一會想象長在室外的花花草草,一會想象在野外奔跑飛翔的各種野獸。一幅幅波瀾壯闊的景象接二連三地浮現在他腦海之中,並變得愈發真實。每一幅都令他心跳加快,身體發熱,以致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他很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越是想努力控制自己的思想,就越是不斷陷入這熱情奔放的幻想世界。整夜如此,以致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起床出發了。雖然整晚沒睡,但凱西仍然精神抖擻。他們走下樓去,看到此時旅館門口正停著一輛馬車。
路過的行人見到這馬,都會駐足圍觀一會。事實上,這種動物在鷓鴣城並不常見。
雖然它們有性情溫和,不好爭鬥,平易近人的優點,但它們的缺點則致命的多。
首先,馬的壽命很短,且培養起來,價格高昂,用於喂養它們的飼料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城市裡顯得彌足珍貴,因此只有富貴人家才養的起。
其次,鷓鴣城的人一般來說,是不喜外出的,養馬作為代步工具,也實屬多余。
因此,鷓鴣城的土著居民,一般來說是不養馬的。如果真在街上看到它,想必是當地某位大人物留作觀賞用的。
凱西曾在福利院門口見過這種動物,並知道它們一般性情溫馴,身材高大,頗具英姿,可眼前這匹,卻是極為不同。
二人面前的馬車配有兩匹馬,這兩匹馬都生得極為雄壯,兩米多高,渾身通紅,打個響鼻,聲音如雷。僅是站著,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好馬!”蓋德爾不由讚歎一聲。
馬後拉的轎子更是華貴,用的布是顏色濃重的綢布,上面鑲了大量的珠寶,木頭更是漆上亮眼的紅色,顯得庸俗而豔麗。
此時,轎子旁靠立著一人,這人雙手抱胸,四處張望。凱西他們出來時,這人的目光正好移到他們這裡。這人見到凱西他們,面露喜色,哈哈大笑地走了過來,此人便是卡魯。
卡魯走來後便張開手臂與蓋德爾深情擁抱,又拍了拍蓋德爾的背,說:“蓋德爾,我的朋友,非常抱歉,朗迪他不來送你們了。”這位肌肉壯漢此時眼中淚花閃爍,說:“你知道的,他不適合參與這種場合。”
蓋德爾也同樣拍了拍這位老朋友的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卡魯又走向凱西,並單臂將他抱起,嘴裡說:“可愛的孩子,跟著你父親可沒少受苦吧?”
凱西並不排斥這位有情有義的男人,
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沉默不語。 卡魯見凱西不答話,也不生氣,捏了捏他的鼻子,哈哈大笑著說:“走吧,走吧。”便自顧地抱著凱西向馬車走去。蓋德爾緊隨其後。
將凱西與蓋德爾安定好之後,卡魯就坐到轎前趕馬。
一坐下來,凱西就發現轎中放置著嶄新的書筆和衣物,顯然是卡魯和朗迪老早為他準備的。
這哥倆雖然長相粗獷,談吐不雅,但對待凱西卻是真心實意。
這是凱西離開福利院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別人正默默關心著他,不禁十分感動,鼻子發酸。他趕忙盡力仰起頭來,防止淚水掉下來。
這時,在外的卡魯大喝一聲,揮動韁繩。
那兩匹馬便應聲發出一聲嘶鳴,腳下出現熾白的紋路,如箭一般衝了出去。
透過車窗,凱西察覺到速度在不斷提升,但在轎中卻感受不到絲毫顛簸,這讓他非常驚奇。他不禁站起身來,在轎中徘徊。
蓋德爾則是見怪不怪,頭也不抬地看起地圖來。
事實上,如果從外面看,則會發現更加神奇的地方,只因這馬車保持如此高的速度,但轉彎的時候卻仍能沒有絲毫紊亂。可細下看去,就能發現其中奧妙。到了轉彎的當口,馬車快要傾斜的時候,車身上就會閃爍著金色光芒,屆時,馬車又會重回穩定的狀態。
因為幾人起的很早,街道上並沒多少行人,且道路均修的寬敞,馬車大可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中午,幾人便到了城門處。
這時該是蓋德爾驚訝了,他看了看地圖,幾人之前居住的地方確實是鷓鴣城的靠北側了,但若是要讓他們一大一小二人走到這,少說得花一個月,這還不加上其間休息時間。
可這馬車僅用一上午的時間就到這,雖然他早對這輛馬車持有信心,但想也不至如此。
三人就在城門處分別,蓋德爾與卡魯再次擁抱, 而後練練不舍得分開。
卡魯歎了口氣說:“這次分別,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次相見。不過,就算我們以後再也不見,我們兩家的友誼也會傳到下一代,下下代。”
說完,他又蹲下來對凱西說:“凱西,我期待你的名字傳遍全國。”
蓋德爾和凱西均感動非常,都依依不舍地與其告別。
此時正是正午,陽光正足,高高的城門下,一大一小二人背著包裹久久佇立。
他們心思各有不同,但顯然,對這對兄弟的感情都是不言自明的。
在目送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野之中後,蓋德爾已經恢復之前的神情。他轉過身去,對凱西說:“走吧,別留戀了,以後你就會習慣,人生就是不斷地告別。”他頓了頓,表情變得神秘兮兮,說:“我們不走官道,走小路。”
凱西一頭霧水,他不知什麽是官道,但他發現一條道路從城門處一直延伸到遠方,其上行人匆匆。他心想,這應該就是蓋德爾所說的官道,可為何蓋德爾說不走官道,他就不得而知了。
只見這條寬闊的大路一直延伸,直到消失於視野的盡頭。
他感到這條路通向的未知,開始變得局促不安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瞪大眼睛不停地看來往的行人,一會把手放在口袋,一會又掏出來不知放在哪,樣子滑稽又可愛。
蓋德爾瞥了一眼身邊這個好奇寶寶,並不理會,從工裝褲中掏出一張地圖,仔細琢磨了一下,面朝一個方向,說:“走吧,小可愛,好玩的正等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