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在陸鑒之後,已屬末席,畢竟在眾人中他年紀最小。不過,他在對面還有一人年紀也不大,看著稍長李寧四五歲。雖已有大人模樣,但容貌異常清秀,頗顯稚嫩。
李寧見他來時跟著陸度身後,不少人見了他都誇讚一番,應是陸度之子。李寧問陸鑒:“對面少年可是你陸家之人?”
陸鑒回道:“正是,他乃我一族弟,名叫陸翱,博學善文,人稱神童。與我一般聰慧,稍後與你引薦。”
李寧心中一笑,這陸鑒自戀得沒誰了。
茶會開始後,陸羽致詞,說了一大段話,李寧並未聽進去,反正意思就是感謝眾人前來。接著陸管家調製出一大壺茶湯,分贈眾人。
陸羽拿出四套小茶具,與會眾人家境頗豐,俱是烹茶老手,烹茶比賽開始。
茶湯所加之鹽、薑、蔥等物,全憑個人,太鹹或太淡都不好。一刻鍾之後,眾人品嘗評選烹茶最佳之人。顧家顧信所烹之茶,經眾人評為最佳。
陸羽、蘇冕和陸管家也沒閑著,繼續用那套大茶具為眾人製作甜茶。施家施容無意中品嘗後,頗覺奇特,趕緊叫人一起品味。
眾人已喝了幾盞鹹茶,突然嘗到甜茶,隻覺滋味非凡,紛紛讚揚陸羽所烹之茶更好。
隨後眾人開始玩起了遊戲,或下棋,或投壺,或賽詩,好不熱鬧。李寧投壺極佳,便邀陸翱比賽。他果然輕易獲勝。
陸翱不服,便和李寧比賽下圍棋。李寧圍棋之術並不高明,反而陸翱滿臉輕松,十分得意。
棋局下至一半,一股茶香混合奶香飄了出來。陸羽等人又做好奶茶,正在玩樂之人全跑去圍觀。
陸翱快速落子後,李寧思考起來,但他無心於此,便道:“好香啊,不知路前輩所烹何茶?同去觀看可好?”
陸翱搖頭道:“此局未完,你勝算不多,休要逃遁。”
李寧勸道:“暫且擱置,稍後繼續。”說完便拉著陸翱去了。
陸羽和蘇冕烹茶之處已圍了不少人,紛紛談論,發表見解道。
“聽聞胡番以牛乳烹茶,味道香醇,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陸前輩莫非去過胡地?竟習得如此烹茶之法。”
李寧看到,蘇冕用小茶具,模仿胡地,在烹鹹奶茶。而陸羽則是用小茶具,按照李寧之法,在烹甜奶茶。二人頗有一較高下之意。
不久後,兩壺奶茶已成,眾人紛紛品嘗,比較兩者優劣。只見有人各喝了一杯,仍覺不過癮,又喝了一杯。有人或喝過兩杯之後,面露難色,無法分辨,又各喝了一杯。
幸好茶杯不大,多數人都已品嘗到兩種奶茶滋味。片刻後,蘇冕茶具較小,奶茶率先見底,隨後陸羽所做之茶也被喝完。
有人認為鹹奶茶更好,有人認為甜奶茶更妙,各執己見,爭執不下。
陸羽和蘇冕倒是沒去製止爭論,反而繼續烹果茶。蘇冕是北方人,選用了楊桃,陸羽是南方人,選用了楊梅。
這個時節,自然沒有楊桃和楊梅。李寧昨日已告知他們,可用果肉脯代替。需把果肉脯切碎熬煮製成果肉漿,不可久放。
他們所用楊桃和楊梅果肉漿,是今日清晨陸府廚娘剛剛熬製。果肉漿有顆粒感適合搭配奶茶。方才陸羽用大茶具煮了許多不加鹽不加糖的奶茶,只需將果肉漿倒入其中,不斷攪拌,稍加烹製即可。
圍觀眾人早已瞪大了眼睛,心中牢牢記住先後順序,希望能偷學到烹製之法。
不一會,兩小鍋果茶便已做成。 眾人迫不及待得拿出各自茶杯放在案幾上,由陸羽蘇冕二人分茶。李寧也喝了一杯楊桃奶茶,味道清甜可口,和後世奶茶很相似。
楊梅南方人愛吃,楊梅口味的奶茶率先被瓜分一空,接著楊桃口味的奶茶也很快見底。眾人對這種茶讚不絕口,一直誇讚陸羽蘇冕二人。
陸羽和蘇冕都已是古稀之年,做完這兩鍋奶茶後便去休息一番。陸管家和一些廚娘仆人繼續為眾人製作各種奶茶。
眾人有的在一旁趁機觀看,借此偷師,有的繼續玩樂。李寧亦被陸翱拉著繼續比賽圍棋。
等他們快走至原來石桌處時,陸翱突然驚呼:“何人動了棋盤/怎會如此?”
李寧也看到木質棋盤已在石桌邊緣,其中黑白各子已經凌亂不堪。他猜測道:“許是方才爭論茶道之時,有人無意打翻。”
陸翱雖然很是憤怒,但此時也不好大張旗鼓得尋覓元凶。李寧瞥見一旁的楊護衛正在偷笑,定是他故意攪亂棋局。
李寧憋著笑勸慰道:“真是不巧,路郎君切莫放下心上。這一局算我輸了,來來,再下兩局,三局兩勝可好?”
誰知陸翱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得回道:“棋局已毀,豈能算我勝。贏棋需得光明正大,是也不是?”
李寧只見陸翱一邊說話,一邊擺放旗子。片刻後,棋盤上黑白三四十枚棋子已和之前位置絲毫不差。他心中不禁讚歎:“這路郎君記憶力著實驚人!”
二人只能繼續下棋,不久後,李寧果然敗北。第二局,仍是陸翱輕松獲勝。
陸翱博學強記,生生擺好亂棋,無形中贏得極其漂亮。要怪就怪李寧,前面投壺比賽勝得頗為出色,投至九矢。
陸翱這才故意展露實力,想要壓李寧一頭。李寧武勝,陸翱文贏,二人各領風騷,不少人對他們稱讚不已。
過了半個時辰後,陸羽又親自烹茶,不少人紛紛前去圍觀。這次用得不是茶餅,而是李寧所製乾茶。
陸羽特意選用一壺泉水,將其煮沸,然後端起淋至茶杯內乾茶之上。乾茶葉如同發芽一般,緩緩舒展,逐漸變大。茶色也從透明漸變為青綠。
圍觀眾人瞪大了眼睛,長著嘴巴,不可思議得看著如此神異之景,四周鴉雀無聲,靜得出奇。
隨後眾人細細品嘗,刺史田敦飲後不禁讚歎道:“茶香濃烈醇厚,水質清甜淡雅,好茶啊!”,
眾人也紛紛讚揚此茶,不斷詢問其名。而後,陸羽當眾宣布:“此茶名為洞庭春,老朽近日與蘇賢弟苦心專研而成,遠勝茶湯甚已。”
接著陸羽又宣布開辦“紫筍茶鋪”售賣多種茶水。眾人紛紛表示願意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