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提出拒絕,江瀾心想大概是其中涉及了他什麽不願意提及的心事。
溫雨閑或許是他通往凝魂的唯一捷徑,如果就這樣放棄了的話,江瀾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成功。
他抬起頭,面前的少年臉上少有地卷起一絲陰雲。
這我可沒辦法再逼問了啊。江瀾心中苦笑。
“但是,我大概能猜到這個始練的目的是什麽,可以告訴你。”溫雨閑忽然接著說。
“哦?”江瀾有些吃驚。
“我師父使用的並不是一般的幻境,而是他結合幻覺系修煉出的特殊系——永恆夢魘,沉睡在這個幻境中,人自然會看到心中最害怕的東西,或者面對最害怕的情況,哪怕師父對這個人一點都不了解,這個是閉環自發的幻境,被師父壓調整後來給我當試煉用,所以我猜,或許目的就是讓你克服心底的恐懼吧。”
江瀾覺得溫雨閑說的還有些道理。
克服恐懼,他還記得那顆帶血的人頭出現在他手中的時候,恐懼感淹沒了他的全身,那是站在七月的烈陽下都會瑟瑟發抖的寒意。
但是他沒有會使用永恆夢魘的師父,沒有人來幫他克服,那顆帶血的人頭又究竟意味著什麽?死亡?殺人?還是失去重要的人?
江瀾不是心理專家,他可沒法發覺自己心中最害怕的是什麽。而且會讓他害怕的東西也不少,如果把蜘蛛、蟑螂這些也算上的話。
果然還只能像蘇文說的那樣,等待機遇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嗎?但他現在可沒有這麽閑。
不論如何,今天也只能先這樣了,江瀾笑著說道:“謝謝——行了,差不多我們也該回去了,以後你就住在這裡,被褥什麽的督稽府裡面都有,下班回來的時候別忘了拿。”
他本來還想提醒一句,自己提問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但是轉念一想,這家夥能一個字表達的意思絕不用一句話,倒也沒有提醒的必要。
“嗯。”溫雨閑答應道,又扭頭最後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家。
“對了,戴望那邊,你多久回去一次。”
“戴大人跟我說,有急事會派人通知,沒事就不用回去。”
“但是你自己不會想回去看一看麽?”
“如果他不需要的話,我就沒有回去給他添麻煩的必要。”溫雨閑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腦袋微微垂下了一些。
“你這家夥,多考慮考慮自己先吧。”江瀾伸著懶腰朝門外走去,忽然他又停下了,回過頭來,“你覺得我們,督稽府中的人,看起來像是可怕的人嗎?”
“我不知道。”
真是實誠……
他的身後,溫雨閑也準備往門外走。
但是忽然,溫雨閑隻感覺面前靈魂的力量在激蕩,還不等他抬起頭,撕破空氣的呼嘯便撲面而來,只見江瀾滿面凶光地向自己揮拳——
原本那天晚上,溫雨閑和江瀾兩人就是勢均力敵,而經歷了昨晚的奇怪事件之後,江瀾已經比他要高出一籌了。
這一拳勢如雷霆,哪怕全神貫注,溫雨閑想要跟上都已經有些勉強,何況這樣的突然襲擊。
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抵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江瀾的胳膊帶著風聲衝向他的胸口。
他不禁眯緊了眼睛。
但是風勢朝著他湧動,吹得那一腦袋細軟的頭髮四散開來,溫雨閑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事。
江瀾的拳頭在最後關頭猛然收力,
停在了他的胸前。 溫雨閑有些發愣,他不知道江瀾是什麽意思。
“看吧,你這家夥,嘴上說著不知道,心裡已經多少對我開始放松了吧,一點防備都沒有呢。”江瀾輕輕錘了捶他的胸口,“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杆秤,哪怕你的腦子想不明白,心裡的秤也會幫你的,想開點吧,這個世界上不那麽可怕的人還是挺多的。”
說完他大步踏出了屋子。
而身後的溫雨閑,只是靜靜地站著不動,那雙眼睛盯著江瀾的背影直至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麽。
…………
江瀾也不知道從溫雨閑嘴裡問出來的信息算不算是有用,反正他當晚上的再一次嘗試仍舊以失敗告終。
這一次的效果甚至比早上還要差勁,當井裡的世界發生異動的時候,對於那顆沾血人頭的恐懼感就緩緩盤繞上江瀾的心頭。
他沒由來地擔心,卻又不知道自己擔心的究竟是什麽。
於是帶著這樣的心態,這一次他甚至沒有到達最後時刻,就已經無法繼續維持井中的變化,直接從裡面強行脫離了出來。
不用這麽著急,說不定明天一覺睡醒就好了呢。江瀾也只能在心裡這麽安慰自己。
於是這麽一嘗試,就已經一個多禮拜的事件過去了。
渭雨城裡無事發生,風平浪靜,這是江瀾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難得度過的一段清閑日子。
壞消息是對於凝虎的嘗試仍舊在原地踏步。
明明江瀾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還在緩緩地變強,他的實力仍在進步。
進度條裡,與原江瀾實力的對比每天也都以百分之零點幾的速度,緩緩升上到了百分之五。在《天鑒寶錄》中這是正常現象,修煉的靈魂會緩緩積攢,並在完成凝魂之後爆發。
但是偏偏是凝魂這一關,怎麽也抓不到其中的訣竅。
好幾次江瀾都覺得自己找到感覺了,卻又被那股沒由來的恐懼感打亂了心態,然後便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靈魂。
倒是督稽府這邊,對於挑選出來訓練的幾人,江瀾和蘇文已經開始對他們進行精神上的指導。
沒有想到,真的就像蘇文隨口開玩笑的那般,雷九是這些人中最有天賦的,僅僅兩三天的時間,就已經能夠在井中稍稍感受到了自我。
要知道,除開江瀾這種來自其他世界的不明異類不說,雷九的進度在正常天賦者裡已經算是快的了,這是他第一次開始這樣的修煉。
另一個稍微有一點點希望的路程,他花了一個禮拜才終於學會冥想進入井中,但是想要在井中擁有自我,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剩下的幾人就更加可憐了,完全抓不到感覺,江瀾估摸著他們這樣再整個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完成冥想,進入井中。
或許一輩子都不行,作為成為天賦者的先決條件,冥想和進入井本來也不是什麽人靠努力都能掌握的。
就連他自己也是,不要看先前靈魂的積澱這麽快,但是到了凝魂這臨門一覺卻止步不前了,或許這也是他天賦的極限。
當然江瀾也不可能就這麽放棄,只是心裡有些沮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