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到離開第一家公司時,才後知後覺咂摸出點味道來。
原來楊少春這些人之所以那樣對待我和校友,都是因為當初公司對我們太重視了。公司之所以那麽重視我們,並不是因為我們是大學生,並不是真正重視,而是另有隱秘。
這個隱秘的原因就藏在我一天上班時楊少春對楊廠長和汪總的評價裡。
楊少春對楊廠長和汪總一貫態度是,尊楊貶汪,準確說是,挺楊罵汪。楊少春挺楊,並不是因為楊廠長真的有那麽好,罵汪,也並不是汪總真的有那麽不是東西。
楊少春的態度只是整個生產部的一個縮影而已。
生產部力挺楊廠長,力挺的其實是自己。老楊力保生產部的人,保的其實是自己。因為汪總一直都想對生產部動手。
當初楊廠長進入這個公司時候,是帶著技術和人員來的,以技術入股。車間主任是楊廠長的徒弟,我校友的班長又是車間主任的同學,還有另個班的主操是楊廠長的親侄子……總之整個生產部都是老楊的人。化工生產線開起來了,老楊的技術似乎就沒有那麽重要了。所以整個生產部就成了老楊在公司立足的命門。
因此老楊對於生產部的員工是極其維護的,當初汪總想在中控室安裝攝像頭,不讓員工夜班睡覺,老楊義正言辭地頂回去了,還有車間主任的同學,也就是小胖校友的班長,外號叫孔二愣子,為人極其囂張,仗著車間主任的關系,平時上夜班打上卡就回去睡覺,平時對待下面的員工,說發火就發火,說罵人就罵人,曾經乾過一件更張狂的事情,下了夜班,私自開著公司的車,帶著幾個關系好的同事,準備去上海玩,已經上高速了,被公司發現,根本不理公司的電話,最後被公司開車緊急追回。汪總本來要開除孔二愣子,最後還是被楊廠長保下來了。整個生產部也就成了汪總在公司唯一說話不管用的地方。
汪總一直都想把生產部拿在自己手裡。這也是汪總和楊廠長不和根本原因。
所以我們一來,就被悄悄貼上了汪總的人的標簽。這也是我們當初被公司那樣重視的原因。我們只是汪總手中爭權奪利的棋子。這也是我們來了沒有三天就遭受特別對待的原因!
當初我以為少人的地方是非少,事實證明,有人地方就有江湖。
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就不再隱瞞自己來這是為了考研的目的,希望他們能放過自己。可他們對我態度似乎並沒有改變。是啊,踩著人的人才會舒服。我一再忍讓,心想著,回頭就重返校園了,跟這群沒有素質的人計較實在沒有必要。
當我第二次考研又失敗後,就知道自己以後要在社會上混了,就不得不跟這類人打交道了,雖然換個公司,換一批同事,可問題並不會改變,所以下了個決定,不再忍讓!
哪怕我在這公司隻待最後一分鍾,也要舒舒服服待著,不再慣著他們了!
當然我下這個決定,也跟女朋友鬧得不愉快有很大關系。那時我倆感情在崩潰邊緣。至於我倆的恩怨情仇在此先略過。
想要不被欺負就要“亮劍”。我一直在尋找著亮劍的機會,很快機會就來了。
那天上夜班。原本輪到楊悅小組盯電腦了,可楊悅和師父還趴在中控台上沒睡醒,楊少春就用胳膊搗了我下,用沒好氣的語氣道:
“叫他們!”
“不是還有半小時時間呢嗎?”我見他又頤指氣使樣子就有些煩。
“你是不是傻?現在我們改成了三組。你這人腦子怎麽那麽糊塗!”楊少春又凶道。
其實,我的確是記錯了。自從楊少春表弟——第一天上班坐在最後面不說話男生,是楊少春表弟,這時我才知道楊少春為何被稱之“大表哥”了——辭職後,人數就單了,班長寇啟坡便不再盯電腦,隻負責掌控大局,後來寇啟坡也離職了,前兩天從另外小組調來了新班長和新員工,又改成三組了,輪換時間就發生了變化。當然關於變成三組這個事,也是楊少春鼓搗起來的,他根本就沒有跟新班長商量,直接默認成原先三個組模式,不能不說有些欺負新班長了,畢竟跟新班長同來員工不怎麽會盯電腦,新班長是孔二愣子班長手下的主操,之前被孔二愣子欺負趴了,新到這個班當班長也不敢吱聲。因為沒有挑明,我就記錯了。
若是楊少春好好說話,那就罷了,讓我叫人家楊悅,還這樣說,這次我還慣著他?
“你記得清你叫啊, 以後這種得罪人的事,別找我!”
幾天前也是楊少春讓我叫醒楊玥他們,因為早叫了五分鍾,楊玥嘟嘟囔囔很有意見。提前五分鍾進入狀態很正常,主要是楊悅甩臉子給楊少春看,因為之前他倆鬧掰了。
楊少春沒有想到,向來溫順的我竟然也公然頂了他,怒不可遏。我早就做好了翻臉準備,他說什麽,我都頂回去。
戰爭一步步升級,眼看不可收拾。不過,新班長和新員工都在旁邊勸說,又是夜班,最後還是都偃旗息鼓了。趴了會,天明快要接班了,楊少春突然又開始逼逼了:
“王旭!你就是腦子糊塗!明明改了時間,是你記錯了!”
一直都沒有休息好,我火氣也上來了,猛地拍了桌子道:
“我記錯了就記錯了!你有完沒完!”
楊少春暴怒,起身走來:
“你再說一句?!你個外地的,還敢跟我發脾氣!”
“我再說十句又怎樣,你是內地的又怎樣!”
楊少春像藏獒似的,張牙舞爪過來了。我也絲毫不客氣。兩人電閃雷鳴就乾起來了。班上的人拉架都拉不開。乾架最激烈時候,我操起椅子準備報銷他腦袋。接班的人進來了,加上我們班,才合力把我和楊少春拉開。
戰果很明顯。楊少春再也不敢對我惡語相向了。楊悅再也不敢對我冷嘲熱諷。班上再也沒有人敢拿我說事了!在公司最後的日子,我待得很舒服。
我本良人,卻被現實逼著做狠人。當你面露凶狠的時候,你發現這世界忽然就溫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