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忍到了第二次考研的時候。

　　這一次考研我將目標換成了BJ工業大學冶金專業。為何選擇去BJ的大學，暫且按下不表，回頭交代。

　　到了考試的前天晚上，我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失眠，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隨它去吧，考不上又能怎樣，不多會，就睡著了。心態變了，狀態也變了。

　　未失眠，我以為是個好兆頭。

　　第一天考政治和英語，一切都正常，不能說做得有多好，也不能說做得有多差，總之跟第一次考研感覺差不多。對了，還有個值得一提的事情，政治考試完了，出來打開手機，網上竟鋪天蓋地都是試卷泄題的消息。

　　原來考研前天晚上，某個考研群裡就出現了一份政治模擬題，當時那個群裡的人並沒有當回事，他們考完才赫然發現，那個模擬題就是政治考研試題，除了標題，其他的都是一模一樣。網上炸了鍋，各種關於考研政治泄題的新聞，甚至還有媒體爆出要重考消息。

　　這對我來說，既不震驚又震驚。

　　我不震驚，是因為第一次考研報名完，下午就有人打電話推銷考研答案，包過，不過全額退款，他們說，到時他們會給一套作弊設備，現場將收到選擇題答案，準確率有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七十，還有百分之六十的，準確率不同，價格不同。那些電話隔三差五打來，我很是深思，考研報名信息是怎麽泄露的呢?考研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泄露呢?！

　　難道僅僅是因為考研報考信息網站被攻擊了嗎?那麽，報考網站也太脆弱了吧。

　　仔細想想，這些年被老師倡導過的補習資料，大學的評優，入那啥申請……哪一件背後不是利益驅使，哪一件沒有資本的身影?資本這張魔手實在太厲害了。見怪不怪吧。

　　這次我卻又很震驚，因為這次直接是真題泄露，真題是絕密押運的，怎麽可能會泄露，如果泄露又是哪裡泄露的?那只能是……考研如此，其他行業呢?細思極恐。

　　言歸正傳。只要高數不出意外，我預料這次考試成績就能達到三百四五十分，那樣考上北工業這所211不成問題。我擺平心態，走進了第二天的考場。

　　可到了第二天高數剛開考，我就感覺出不對勁了。

　　正常情況，發下卷子來，就要貼條形碼，可大家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條形碼來，監考老師隻說出了點意外，跟我們沒有關系，先讓我們答題。我們疑惑卻只能照辦。

　　一做上題目，我就大吃一驚了，不對，不對，全不對，全變了，跟歷年來高數題型都不同！這些題目都不知道怎麽下手！我知道自己這次又完了！

　　沒辦法，這不是我的問題。整個考場學生唉聲歎氣，出來考場，大家哀嚎一片。即便到了考試交卷子，條形碼都沒有來，監考老師接到通知，讓我手寫上姓名準考證號等等。

　　出來考場，我才又知道了事情原委。泄題，再次泄題！高數考卷不得不臨時啟用備用卷，怪不得沒有條形碼，怪不得題目奇難！這時我只能安慰自己，要難都難。

　　考研結果出來了。

　　這次總分數比上次還要低。每一科都比之前少一點，總分才剛過三百。我又以幾分之差無緣211學校複試。

　　歷史總是驚人相似。

　　調劑學校的問題再一次擺在了面前。不過這次不再是問題。

　　不調劑當然不是問題。因為還是抱著要上好學校的目標，

知道比上次還有低許多，就算吸取上次調劑經驗和教訓，各種手段都用上，也不會調劑到哪怕重點大學去了。若是上個差學校，第一年不就去了嗎。　　第二次考研失敗，我又看清了許多事情。這次失敗直接原因是泄題換成了極難的備用卷，我再次折戟高數，可泄題終究是小范圍，別人也是難，人家為何還能進複試?兩次失敗看似偶然，偶然裡面藏著必然，說來說去，我還是能力不足。

　　我赫然發現自己終究不是能專研高深問題的那種人才，若不想混學歷，那真沒必要磕磕巴巴上個普通研究生。這時我才知道，當初同學提議“二戰”在學校專心學習，是正確的。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看清過自己。

　　原來那句“知人易，知己難”是真的。

　　這次我終究摸清楚了自己本事——我只是比普通人資質稍稍好那麽一點點，但在大學生裡面只是中游水平。

　　我也終於明白了天賦和努力之間的關系。唯天賦論和唯酬勤論都是不可取的。

　　做成功一件事，就像徒手夠樹上果子，果子的高度就是事情的難易程度，身高就是天賦，而踮起腳尖就是努力的空間，有些人不用踮起腳尖就能夠到果子，有些人踮起腳尖也夠不到果子，而我們普通人能做的是，審視自己身高和估量自己腳尖，能夠到，就努力踮起腳尖吧。

　　這點頓悟對於我以後的命運至關重要。

　　第二次考研失敗了，這就意味著我再也回不去校園了。

　　曾經我以為自己很快就能重回校園，沒有想到，那一訣，竟是永遠。

　　第二次失敗，也意味著，我正式踏入社會了。

　　我已經沒有待在這個公司的必要了。過了年，我就準備找工作。

　　當初找工作時候很簡單，就是在校園招聘會上看了幾家，然後實地考察了下，就來到了濰坊這家公司，所以一直以為找工作對於我們這個專業並不是很難。

　　真正到了再找工作時候，我才發現又被現實狠狠抽了巴掌。

　　一連面試了好幾家公司，人家最後都是人讓“回去等結果”。剛開始我還回來真的傻傻等結果，後來才明白，回來等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真正找工作時，才知道，這裡面有很多坑，比如工資這塊，要問清楚是轉正工資還是實習工資，實習工資是按轉正百分之八十發放，還是固定數目，多長時間轉正，轉正後的工資是稅前還是稅後，還比如保險這塊，是五險一金，還是只有五險，再比如吃住方面，有沒有補貼，什麽居住條件，還有就是工作環境和內容……這裡面的坑數不勝數，一不小心就挨栽。

　　我遇到過一家公司，什麽面試流程都走完了，最後才告訴我，人家更想要個化學工程與工藝的，而不是我這個專業的，既然專業不對口，當初讓我來幹嘛?！連句抱歉都沒有。即便沒有通過面試，也不能給個這樣爛的理由啊。

　　我還曾經面試一家公司，從進門到出來不過五分鍾，放下簡歷就出來了，對方敷衍得很原來，人家已經有人選，放出招聘信息不過是走個流程。這還不是最操蛋的，我面試過最操蛋的公司是，工資低得可憐，面試問題卻問得相當刁鑽！

　　那是煙台的一家生物製藥公司。當時他們沒有在招聘網上寫工資情況，只寫了需要面談，我不懂，竟憨憨地去了，後來才知道，這種不提工資的，不是太高真的需要面談，就是太低，低到不能寫，寫了沒有人投簡歷。

　　我到那先被人力資源的那個招聘經理面試，就是簡單聊天，但還是沒有吐露薪水情況，說過了後面面試再談，接著，我被他帶去了一間屋子，等待去開會的公司什麽總經理來面試，面試過後，我還要經過車間主任的面試。

　　公司總經理來了，剛開始面試問題還算正常，什麽上家公司薪水情況啊，在咱家期望薪資，一臉嚴肅詢問，還拿個筆記本不斷記錄。後來問題就非常苛刻了。

　　“請問你家有幾口人?你爸媽都是做什麽工作的?”

　　“買房子了沒有，要是在煙台買房，你們家能拿出多少錢?”

　　“請問你覺得能勝任我們公司工作嗎?在上家公司有什麽特殊貢獻或表現嗎?”

　　……

　　我心裡很無語，之前也面試過幾家公司，可人家從來都沒有問這麽細，問家庭情況，還問家裡能有多少錢給我買房子，問我能勝任他們的工作嗎，我還沒乾，怎麽知道?要是覺得專業不是特別匹配，幹嘛給我發面試通知?還問我有沒有特殊表現，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怎麽著是能合成毒品還是能優化工藝怎的?

　　最讓我難堪的是，車間主任問的最後的問題。

　　“我有個同學，也是你這情況，”那個車間主任指著嘴巴位置，“請問，你覺得你這個事情影響找工作嗎?”

　　真是呵呵了，我真的想告訴他，如果你們面試不通過，那就是影響了，當然我已決定，就是面試通過了老子也不會來，因為被車間主任面試時候，車間主任問我，能不能接受倒班，能不能接受兩千多的工資，怪不得面談呢，這個工資水平真是高哇，掃地的大媽再努努力都快趕上了，還倒班！公司不是很大，面試整得牛皮哄哄！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那些看著苛刻而無關的問題，其實是人家在權衡我能不能在公司長期待下去，能不能給他們公司創造收益。那家公司就是故意整那麽多事，目的就是給你一種面試不容易，你是被特別選中的，進而不再計較低廉的工資。這就是“遞枕頭”啊！

　　在找工作時候，我才知道，那些公司從來都不平視我們這些求職者。他們從來都是牢牢掌握著主動權。我忽然覺得自己就是新時代下的弱勢群體。我們都是。像父親那般。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也忽然想起，曾經覺得滑稽的戲劇之語:

　　“這萬惡的資本家……！”

　　卻說後來我輾轉找到了一家公司，做氣體設備研發，在老家市裡，自以為面試老手了，不會失手，沒有想到，真到了那家公司才知道，自己又進了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