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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間商廈》第三十三章 窮困潦倒

  交完半年房租,我手裡只有幾百塊錢了。

  每天我只能鹹菜配饅頭,老乾媽都特麽太奢侈了。這樣下去,就算隻吃鹹菜饅頭,也吃不到房租到頭的時候啊,真是最悲哀的不是吃饅頭,不是房租到期了,而是饅頭吃了了,房租還沒到期!我得趕緊找工作。

  以前覺得上班是給人家打工,精神受折磨,沒有出路,等到了這一步,我覺得被別人壓迫和剝削總比餓死好吧。

  面試了很多家公司,公交錢花了不少,可沒有一家公司願意錄用我,人家不是嫌我年紀大了,不好管理,就是嫌我學歷高——打雜又工資微薄,顯然留不住我這麽高學歷的人,或者就是嫌我專業不對口。

  我對口的專業當然是化工行業。當初我發誓再也不進化工了,眼下食言而肥,卻沒有機會了,原因就是,我們市的化工行業本來也不多,上家公司爆炸事件已全國盡知,現在整個市都對化工企業嚴查,那些不怎麽合規或者有些問題的化工企業,只能停產的停產,整頓的整頓。現在我想進化工企業也進不去了。

  幸虧,我還能隔三差五出去補習,不至於饅頭也吃不起。也正是如此,有天我終於知道了當初自己失敗的直接原因。

  剛剛安定下來,房東卻惦念上我了。他經常給我打電話,催我交下半年房租。我哪裡有錢交下半年的房租啊,只能一拖再拖。即便有錢了,我也不會給他的。有錢了,誰還住地下室啊!房東恐怕也看透了我這點心思,隔斷時間就打電話來,跟催命似的!

  轉眼之間,就到年根了。我本來打算像往年那樣,等過了年再回家的,畢竟之前就在心底裡暗暗發誓,不混出個人樣絕不回家過年。父母一再打電話,尤其父親保證不再“逼婚”,可能人在遭受挫折時,心理格外脆弱,格外需要安慰,格外貪圖避風港灣的溫暖,最後決定還是回去一趟。我沒有想到,這次回了家,比事業受打擊還要大!

  我如約回到家裡,父親卻沒有如約。就在我回到家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晚上,父親又“舊事重提”,又開始了對我“逼婚”。最後結果當然是那個年夜飯,不歡而散。

  人家過年都是歡歡樂樂的,我們家過年雞飛狗跳,每年如此。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盼著過年,我是害怕過年。我忽然有些後悔回家過年了,可悔之晚矣。

  大年初一,我站在西山之巔,任憑風雪飛舞,心亂如麻,想想年紀輕輕背負了十多萬的債務,某個瞬間真的想從山頂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清楚地知道,十多萬塊錢實在不是巨款,即便去工地打工,兩年時間就能還上,可是細想,上了這麽多年學,到如今,依然是無車無房無青春無事業,最最可怕的是還沒有希望,沒有出路,未來看不到光亮,信念就此崩塌,沒有比這更絕望的了。某種程度上說,我還真不如那些早早輟學打工的人活得滋潤!

  不甘心,一點點不甘心,我不相信命運就是如此了,性格裡僅剩不多的倔強,從死神裡掙扎出來。

  下了山,遇到了發小,我再次遭受了無情打擊。他說我打腫臉充胖子,什麽破總經理,就我這熊樣子,是大學生又怎樣,以後也找不下媳婦,都二十八了,二婚女人都看不上我……

  當天晚上,父親終於說出這次哄我回家“圈套”的最終目的,原來姑姑趕集時候,“撿”了個小姑娘,那姑娘不要房不要車,只是說話甕聲甕氣,看起來不是傻,

還會玩手機,父親讓我去姑姑家把那個女孩領回來當媳婦!  父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軟磨硬泡”地讓我接受他的安排,這就像當初我不喜歡學習強行把我按在桌子上學習一樣,可是這次不會再妥協了,尤其想到那個女孩子!

  如果這個女孩是正常女孩,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也罷了,可聽話聽音,一個遊逛的被撿回家的女孩子,即便不是傻子,又是什麽正經女孩子呢?這樣女孩子領回來做媳婦,雖然解決了眼前的事情,可那不過是飲鴆止渴,坑害自己,坑害兒孫!

  活生生例子就擺在面前,我們父子貧困坎坷的命運,很大程度上,不是拜某人所賜?!

  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父親的母親——我隻願這樣稱呼她, 因為我們除卻生物關系,實在沒有關系,而那個正式稱呼,她不配,實在是侮辱了那個稱呼!

  要說起那個人,就不能不先提父親。

  父親這個人並不像前文展現的那樣唯唯諾諾,是個窩窩囊囊的農民。至今我還記得,父親跟做假帳的村裡赤腳醫生打架樣子,三五下就把那赤腳醫生打的哭爹喊娘,還記得,本家的一個爺爺被鄰居欺負,父親挺身而出把那鄰居全家打得落花流水,最後又“以理服人”,那鄰居公開給本家爺爺道歉。

  父親會拳法,會造土槍,會補鍋焗碗,會開車,會製造舞台煙花,百藝不壓身,同時愛琢磨,愛思考,眼光獨特,我記得自己快小學畢業時候,父親帶我去走親戚,不止一次跟親戚說,在我舅舅家那個曾經鄉政府的村子,有個好生意能做,就是廢品回收站,果不然,我上初中時候,舅舅村子開了廢品收費站,那戶人家賺的盆滿缽滿,據說在縣城中心地帶好幾套房子,後來那個小小村子又雨後春筍般出現了好幾家廢品回收站,諸如此類事情還很多。父親還志向遠大,一心想要乾大事情。

  總的來說,父親要頭腦有頭腦,要眼光有眼光,要志向有志向,卻不料一輩子都在給人家打工,全家生活在溫飽線上,日子過得人人看不起。我們家日子窮到什麽程度?我上初中時候,家家戶戶都有彩電的時代,我家裡還點著煤油燈!

  父親不能成功,每次總結起來,都把原因全部歸結於家庭累贅,長大後我赫然發現那並不是根本原因,但總是有些道理的。那又是怎麽個道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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