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天氣開始降溫，昨天半夜裡飄起雨，馬路上已經濕漉漉的，齊慧今天打算去下殯儀館。

　　畫了淡淡的妝容，穿上黑色的T恤，圖案英文字母luck跟六一圖案，是自己定做。

　　搭配上一條深藍色牛仔短腿，夏天的尾聲。

　　攔了輛出租便向殯儀館出發。

　　殯儀館在福山的半山腰，這裡是郊區了，不過殯儀館很大，很豪華，不像以前就一個大棚。

　　齊慧打車就花了八十，心疼的不行，想著一定要讓趙均偉報銷。

　　守靈廳分了差不多有四十多個，這裡基本上是高樓區最大的殯儀館了。

　　等找到鄭藝恬的守靈廳，是一棟小洋房，前廳停了不少車，大門口擺著一燒紙錢的爐鼎，圍著幾個大人跟孩子，手裡將正正方方的紙對折一下，扔進火爐裡。

　　齊慧向他們點了點頭，便向房內走去。

　　進門就看見鄭藝恬靜靜躺在棺材裡，周圍擺滿了花叢，四周有花籃，蠟燭。

　　齊慧雙手合十，向前鞠躬。

　　對於這個陌生人大家並不熟悉，有個肩膀有袖帶的女人走來問道:“你是小恬的同學嗎?”

　　齊慧微微搖頭說出身份後，女人也沒想到。女人把齊慧領到旁邊的房間。

　　那些親戚朋友圍坐在桌邊，有的打麻將，有的打牌，有的吃東西聊聊家常，你很少發現悲傷。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葬禮變成一種相見的聯誼。

　　喪，與其易也，寧戚。要是孔子知道喪事的旁邊有人在投壺，想必也會是可忍孰不可忍。

　　齊慧到來引來不少的目光，等她坐在沙發上，女人倒了杯綠茶，放在齊慧面前，齊慧說了聲謝謝，一次性的塑料杯，上頭浮著幾片茶葉，熱氣騰騰。

　　“我是小恬的姨媽”女人開口說道，眼球中布滿了血絲，想來這葬禮是她一手操辦的。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齊慧說道，姨媽擠出笑容回應著:“不會打攪，只是小恬太可憐啦，父親走的早，去年母親也走，當時我就說讓她幫過來跟我住，她非要守著母親的店，說是母親的心願，她就是一根筋，誰也勸不住”

　　姨媽拿起紙巾在眼角處點了點。

　　“去年還在我家跟我一起過年，喝醉還跟我說，等賺大錢了給我換個新房子，姨媽也是媽”

　　齊慧感受到了她的悲傷，她不斷擦拭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她花白的頭髮，對於她而言跟失去自己的孩子一樣悲傷。

　　正如齊慧預想的那樣，很多人其實對鄭藝恬一家並沒有太多的感情，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以前鄰裡鄰外，村裡走動的多，親戚朋友相互都有照應。

　　現在的話，親戚朋友顯得陌生，或者說交集少，要是有利益交織在一起還會親切些，一旦發生利益衝突，親戚最後也會老死不相往來。

　　都市裡的人情味更淡，哪怕鄰居家死人了也發現不了。

　　不遠處的幾個長輩已經在籌劃花店的事宜，相互客客氣氣，暗地裡都想佔為己有。

　　“鄭藝恬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或者說有沒有人對她不滿呀?”

　　齊慧聊了幾句後問道，拿起塑料杯，吹了口熱氣，翕動下嘴唇，這可真燙。

　　姨媽拿起茶杯倒是喝了一大口，完全不覺得燙，她想了一會回憶道:“小恬很乖巧懂事的，每年過年回來，她的姑姑家表姐家還有我都會搶著她過來吃一頓，她總為此苦惱，有一次在我這吃了晚飯，

又跑到她姑姑家吃了一頓，她可受人喜歡了，盛情難卻，或者說她不是個喜歡拒絕別人好意思的人”　　“當接到你們電話說她自殺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軟在地上了，我什麽都聽不見，她真的不像是個會自殺的呢”

　　姨媽又擦拭了眼淚，跟周圍吵鬧的聲音完全不符合。

　　她咳嗽了兩聲，顫顫巍巍地把杯裡的茶一飲而盡，她身後站著個年紀莫約快五十左右的中年人，看過去還是很健朗。

　　姨媽依靠在他的肩膀，他輕拍著姨媽的後背。

　　姨夫抄著一口高樓方言，他說不來普通話，大致意思是一直把鄭藝恬當自己家人，去年她媽媽走了，店面租金也是他們家幫忙墊上，包括她媽媽的喪事。

　　齊慧的方言不是很好，但聽得懂，只能簡單溝通幾下。

　　等姨媽稍微好了點後，齊慧又問道:“那花店是不是經營有遇到什麽問題呢?”

　　姨媽接過姨夫重新倒來的茶水，雙手捧著，絲毫不覺得燙，她語氣變得平淡起來，看來是調整好了。

　　“具體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時候她有一個男朋友，長得也很帥氣，在殯儀館也是忙前忙後，當時大家都覺得她找對了人，而且當時的很多錢是他付的，畢竟我們不是第一時間就來了”

　　“她很喜歡那個男人，媽媽不在後，他是唯一的精神支柱了，我都不敢想如果當時她一個人會怎麽樣，女人有時候只是需要一個依靠罷了”

　　姨媽放下茶杯，把手搭在姨夫的手上，很羨慕這樣白頭到老的愛情，那時候的愛情很純粹吧。

　　齊慧想到這個男人大概是吳家豪吧，不過他會為了一個女人去打造一個好人設?

　　為了證實一下齊慧掏出手機給姨媽看了下吳家豪的照片，姨媽姨夫一同看了眼，點點頭。

　　“就是他，後來好像分手了，小恬給我打電話，嚎啕大哭，心疼死我了，一個勁的罵他，後面怕她一個人出什麽情況，我去她家照顧了一段日子，有人陪她她才能睡的安穩”

　　姨媽又開始抽泣，眼中閃著淚光。

　　“那她有沒有說是為什麽分手?”

　　面對齊慧的問題，姨媽先是一愣，聲音有些淒涼:“哎，一方面家庭原因，失去父母，一方面兩人的認知差距，畢竟金錢上的差距會讓小恬是個被包養的人，加上兩人工作上也沒有交集，總會到問題不斷出現的時候，他不會願意娶她，在現實面前就是這樣，也或者說愛情耗盡後就出現權衡利弊”

　　當女人開始影響吳家豪的時候，吳家豪確實會快刀斬亂麻，這是他會做的事情。

　　權衡利弊的劍總斬真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