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0日,傍晚6點左右,楓山市月湖區四季公園小區發生了一起命案。接到報警之後,警方迅速出警封鎖現場,小區17號樓403室的門口走廊上,被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現場地面上大片的血跡混合著雜亂的腳印。屋內一共有三個人,其中一名男子躺在屋內進門的過道上,還有一名男子斜靠在客廳的角落,在衛生間門口冰冷的地面上,也躺著一個女人。
三人中唯一一個尚有呼吸的是那個客廳角落的男人,提前趕到現場的市公安局警員林歡,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
二十分鍾後,刑偵支隊長陳俊良帶著法醫趕到現場,林歡向他做了個簡單的匯報。
聽完之後,陳俊良沉默著點了點頭,眼神凝重,他踮著腳,小心地在屋裡看了一圈。
屋內陳設簡單,不像是長期有人居住的地方。雖然該有的家具都配備齊全,但是總讓人感覺少了點什麽,陳俊良眉頭輕皺,略一思索,發現是缺少了煙火氣。
他緩緩走到廚房,直接拉開抽油煙機的油槽,乾乾淨淨;又俯下身子盯著燃氣灶的點火口,仔細地看了一圈,發現一樣是嶄新的。
為了不影響其他人收集現場線索,陳俊良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掏出香煙點燃,同時把林歡也叫了出來,問道:“怎麽樣,有什麽發現嗎?”
林歡一邊摘著手套,一邊回答道:“死者是一男一女,女的是被勒死的,男的身上中了不少刀,臉都被刮爛了,但是最終致命的應該是喉嚨,你瞧這一地的血。”
林歡說著,指了指屋內地面上血泊裡的腳印和拖痕,接著說道:“從現場的痕跡來看,案發時應該是發生了激烈的打鬥,送到醫院的那個,我們來的時候,他手上還拿著一把美工刀,不出意外的話,人應該就是他殺的。其他沒發現什麽了,細節上要等法醫的檢查結果。”
陳俊良點了點頭,吸了口煙,接著問道:“兩名死者的身份確認了嗎?”
“暫時還沒確定。小區物業提供了這間屋子的業主姓名,叫徐振洋,但是他們說從來沒見過這個人,而且家裡也沒發現能夠證實三人身份的東西,所以死者的身份還有待查實。”
陳俊良不禁有些疑惑,這一點和自己剛才的猜測隱隱對上了號,隨後他又瞧了瞧四周,問道:“誰報的警?”
林歡指向了廊道裡的另外一戶人家:“是404的住戶報的警。我也問過了,報警人說自己住進來三四年了,也只見過403的人回來過兩次,但都是在前年,最近兩年從來沒露過面。而且來的人是一名老太太,不是這幾個人。”
陳俊良靜靜地聽著,微微皺起眉頭:“他是怎麽發現屋裡的動靜的?”
“哦,是這樣的,他說因為是周末,所以他和老婆今天一直都在家,但是在報警之前根本沒有聽到隔壁有任何打鬥的動靜,也沒發現有人。直到傍晚的時候,他準備下樓去買彩票,結果一開門就發現403的大門敞開著,屋裡亮著燈,出於好奇,他就伸頭看了一眼,結果差點嚇死,於是就立馬報警了。”
踩滅了煙頭,陳俊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又探頭看了看403的屋內,隨後對林歡說道:“跟兄弟們說一下,線索采集細致些,還有……”說著,他指了指進戶門的門把手:“這門把手上的指紋,屋裡的腳印,包絡一些細節,多拍點照片兒。”
“好的。”接到指令,
林歡點了點頭,返回了403屋內。 此時,陳俊良掏出壓扁的煙盒,又抽出了一支煙,但是在低頭點煙的同時,目光卻無意中落在了大門的門鎖上。
煙還沒點著,他就趕忙喊了一聲:“小林!”
“怎麽了陳隊?”聽到喊聲,林歡立即從屋裡快步走出來,順著陳俊良的眼神看了過去。
沒有等陳俊良開口,她就直接返回屋內喊來了一名技偵人員,並且說道:“把這把鑰匙帶回去,提取一下指紋。”說著,她朝陳俊良看了看,臉上略帶得意。
陳俊良打趣道:“不錯,有進步。”
林歡的笑不再憋著了,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哈,陳隊,您終於舍得誇我啦?”
陳俊良這時才得以繼續剛剛沒有做完的事,點著香煙,狠狠吸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瞧著天花板,忍住笑意對林歡說道:“為你好,誇多了會上癮。”
在回警局的路上,陳俊良坐在副駕駛,照例是林歡開車。
陳隊長一路保持沉默,當然,這是他的一貫作風,只不過這“一貫”也只是從近幾年才開始的,自從當上這個楓山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之後,他自己都發覺自己變了,從橫衝直撞變得小心謹慎,從桀驁不馴變得遵規守矩。說得好聽點兒,這叫政治覺悟、領導榜樣, 其實在內心,他比誰都明白,這全是因為自己背負了一身嶄新的羽毛,這身羽毛並不牢靠,容不得他驕傲地抖上幾抖。
林歡,這個剛從楓山市警官學院畢業一年的高材生,之所以沒有依靠父親的關系進入工作輕松的政府單位,而是選擇來到市公安局刑警隊,除了她從小就有的警察夢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身邊這位陳隊長了。
陳俊良年輕時是楓山市安藍縣公安局的一名小刑警,那時候剛進系統工作,毛頭小子一個,背景微弱,人脈淺短。但積極要求進步的心態,讓時任安藍縣公安局副局長、局黨委副書記的林宗正注意到了他。
陳俊良長得文質彬彬,但是為了破案相當能吃苦受罪,膽大心細。
曾經安藍縣公安局為了破獲一起槍支販賣案,久攻不下。陳俊良眼看機會到來,於是主動請纓,潛入作案團夥內部。
為了取得團夥當家人的信任,他設計幫助團夥黑吃黑,來了一場零元購,最終廢了自己的一條胳膊當作投名狀。三個多月以後,陳俊良配合林宗正,裡應外合,成功搗毀整個涉案團夥。
自此之後,陳俊良在安藍縣公安局從一個端茶遞水的無名小輩,一躍成為局裡上下崇拜宣揚的功勳榜樣。
事後,林宗正找他談話,問陳俊良,在整個潛伏過程中,最讓他難以承受、最讓他害怕的是什麽?
陳俊良的胳膊上打著石膏繃帶,坐在辦公桌的另一邊,稍有猶豫,旋即便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視著眼前的林副局長,正聲道:“我最怕的,是拖您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