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陳俊良便成為了這位林副局長的得力乾將,兩人私底下也開始以師徒相稱,久而久之,這種隱秘又略顯曖昧的關系也在局裡傳了開來。
陳俊良也是沒有讓林宗正失望。在那個通訊相對落後的年代,流竄作案相當普遍,破獲起來難度也是可想而知,而陳俊良卻越戰越勇,在接下來的三年當中,相繼破獲了幾個大案要案,屢獲嘉獎,其中不乏有當時轟動全國的連環殺人案件。
而作為陳俊良的唯一伯樂,林宗正也是得益匪淺。先是從副局長順利升任安藍縣常務副縣長,兼公安局長。不出三年,又從常務副縣長直接晉升縣高官。這一路跨越式攀升,在當時引起不少質疑的聲音,但是工作成績擺在那,再加上林宗正這個人本身在群眾中的口碑也是很不錯,缺少根據的質疑,漸漸也就成了捕風捉影。
一晃快18年過去了,每每想起過去,陳俊良總是會變得更加沉默。安藍縣是自己職業生涯的起點,但他卻很少回去,如果需要處理一些事情,都是讓林歡代勞。
今晚的案件雖然發生在楓山市,但陳俊良本也是不想來的,不過這樣的重大刑事案件發生在本市區,作為市局刑偵支隊長的他肯定是躲不掉的,最終還是親自來到現場取證調查。
好在這一趟算是沒白來,從小區出來的一路上,陳俊良的思緒就一直盤旋在凶案現場,從目前看來,案件疑點重重,頗多不合理的地方,不是那種能夠一眼看透的普通殺人案,甚至可能相當複雜。
但看著車窗外的街道,陳俊良的內心,此刻卻隱隱有一種久違的興奮,這種興奮甚至讓他暫時忘掉了身上的羽毛,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為了破案才有的那種蓬勃狀態。
曾經在一線出生入死的陳俊良,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看不透,想看透,想從層層迷霧中探得一個出風口。這種感覺很好,並且也讓他意識到,他本該如此,他不適合辦公室,不適合茶水和報紙。
想到這裡,陳俊良居然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他收回思緒,目光不再放空,而是轉回到車的正前方,隨後放下車窗,掏出香煙點燃,對身邊的林歡問道:“送到醫院那個怎麽樣了?”
林歡的目光專注著前方的街道,口中回答道:“哦,我讓周銘陪著去了。”
陳隊點點頭:“好,咱們今晚要辛苦一下了,把兩位死者的身份先搞清楚。”
車子向著楓山市公安局疾駛而去,陳俊良此刻望向車窗外,街道上霓虹閃爍,天空中依然細雨綿綿,原先大開的車窗被他升上來一截。昨天夜裡開始的一場小雨,讓今天的溫度降了不少,仿佛漸漸有了入秋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天空重新放晴,原以為連續兩日的小雨是入秋的序幕,結果又是虛晃一槍。
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面對一眾警員,陳俊良一改往日的嚴肅形象,坐到椅子上,直接在會議室裡點燃一支煙,然後對一名女孩兒吩咐道:“小朱,把窗戶打開。”
文員朱婷趕忙站起身,把窗戶全都打了開來,坐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表情略帶嫌棄地拿起文件在空氣中扇了扇。
陳俊良笑道:“別那麽誇張啊,煙還沒吹過去呢。”
隨後轉頭對林歡說道:“小林,把昨天四季公園小區的案子說一下。”
昨天夜裡,陳俊良失眠了,除了思考案情,他還下了個重大決定:去他的覺悟,去他的形象,去他的羽毛。
刑警不破案和母雞不下蛋,簡直就是特麽一回事兒。想回到從前,得先從抽煙做起。 此時林歡站起身:“好的陳隊。”
她手上拿著筆記本,走到線索牆前,開口對眾人說道:“現場的基本情況我已經整理好都給大家發下去了,大家看一下,我現在說一下兩名死者。”
隨後她指向牆上的一張現場照片,開始介紹起來:“這名男性死者名叫徐振洋,是403的戶主,今年56歲,案發當天從安藍縣來到本市,生前是安藍縣公安局的一名民警,41歲時曾經因為敲詐勒索被判入獄3年,出獄後在安藍縣老家開了個棋牌室,他老婆在50多歲的時候死於食道癌,之後徐振洋就一直沒有再結婚。有一個女兒,不過很早就嫁到外地了,兩人之間很少來往,感情比較生疏。我今天上午聯系過他女兒,但是她對她父親的死好像並不是很在意,不過答應會回來辦理後事。”
陳俊良安靜地聽著,在此期間他沒有任何打斷,只是不斷地吞雲吐霧。不一會兒會議室裡已經是煙霧彌漫了,他也有些覺得不好意思,就四下瞅了瞅,可是沒找到煙灰缸,就滋啦一聲,把煙頭丟進了面前的一次性茶杯裡。
此時,林歡又指向牆上的一張女人的照片,接著介紹道:“這個女人,叫周桂蘭,今年58歲,和徐振洋一樣,也是案發當天從安藍縣來到本市。她生前是安藍縣人民醫院婦產科主任,退休之後就沒有再參加任何工作的記錄,過往也沒有違法犯罪記錄。”
此時,林歡低下頭,翻了翻筆記本,然後抬起頭說道:“關於這兩名死者的情況,目前就這些,其他的現場細節方面,法醫最快在今天下午會給出初步結果”。
說完之後,她朝陳俊良看了看,意思是你有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陳俊良直接問道:“這兩個人什麽關系?”
林歡道:“暫時還不知道。”
陳俊良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到林歡身邊前面,面對一眾警員說道:“好,目前我們所掌握的資料就這些,老規矩,大家分組調查。”
眾人紛紛站起身。
“我分一下任務,宏偉,你們組負責徐振洋,去一趟安藍縣,從他的棋牌室入手,包括生前的朋友、通話記錄。著重查一下他當年敲詐勒索的事情。對了,必要的時候可以聯系他的女兒。”
話落,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立即點頭道:“好的陳隊。我們馬上就去安藍縣。”
陳俊良接著轉身對林歡道:“你們組負責這個周桂蘭,走訪一下她生前的醫院同事和家人,搞清楚她和徐振洋的關系……”
說到這裡,他忽然問道:“對了,周銘那邊有消息了嗎?”
林歡道:“哦,他昨晚在醫院待了一夜,中午剛跟我通過電話,那邊安排了人替他了,這會兒應該在回來的路上。”
陳俊良看了看表,此時已經是一點鍾出頭。
也是巧了,林歡剛說完,就只見會議室門外走進來一個年輕人,風塵仆仆,一邊往裡走,一邊喊道:“陳隊,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