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息聲中，老尼爾輕輕捏了捏滿是皺紋的眼角，開始尋找離開神秘教室的辦法。

　　按照一般的現實邏輯，他合上那部有待挖掘其秘密的神秘書本，來到教室靠近講台的那扇門，給出想要離開教室的念頭後，他的手掌正要觸碰那扇門的把手。

　　下一瞬，老尼爾的靈體仿佛正經歷著一次高空跌落，失重感立刻席卷了他。

　　他不斷感到靈體的墜落，這樣的體驗持續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

　　紫色流光慢慢褪去，老尼爾回到了現實，回到了他一片狼藉的家。

　　如同他的內心在靈體不斷下墜過程中所祈求的那樣，老尼爾的身體正以驚悚的姿態肉眼可見地恢復著。

　　那地毯上，鋼琴上，圓桌上流淌的，混雜著黏膩血汙以及黑色毛發的令人作嘔的液體正在違背物理規律地向上飄揚起來，如同探出一隻隻沾滿油汙的觸手，齊齊奔向被粗壯黏液絲線懸掛在天花板上的那顆長著六隻眼睛的頭顱。

　　老尼爾感到陣陣的癢，這大概是神經組織重建的信號，那些惡心的液體加速著奔湧向他。

　　幾個呼吸之後，老尼爾終於感受到對軀乾的支配，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使他懸掛於天花板的黏液絲線再不能承受老尼爾的重量，都焦急似地回歸了老尼爾的身體。

　　“砰”的一下，老尼爾的身體直直砸向地面，好在大廳的天花板距離地面的高度並不會墜落導致太大的危險。

　　不過這一下，還是給老尼爾年邁的身子砸得頭暈目眩，一時竟翻起不身來。

　　這具軀體竟如此孱弱，只能達到這種程度嗎?

　　老尼爾苦中作樂地於心底吐槽一句，接著，他忍住疼痛，勉強站起身，環視房間。

　　原本充斥於房間作為瘋狂汙染載體的肮髒液體已不見蹤跡，心算了一下靈感畫面中值夜者隊友們將要抵達的粗略時間，老尼爾顧不得檢查傷勢，徑直來到臥室，先照了下鏡子。

　　唔，還好……腦袋上的六隻眼睛隻留下兩個，二者恰好也都待在他們該在的位置。

　　清掃掉其他儀式的痕跡，將擺放於顯眼處的那本記錄著“生命煉成”與“復活儀式”兩個儀式魔法的筆記本，放到書架盡量不起眼的地方。

　　這是導致自己失控的直接原因，不過根本問題並不在於這兩個儀式魔法，而是一位邪神——隱匿賢者。

　　正是因為這位同為窺秘人途徑的邪神在他耳邊呢喃的黑魔法知識，以及老尼爾本身對於莎莉特斯的愧疚與復活她的欲望作祟，最終導致了這場慘劇。

　　這讓雖然穿越時間尚短，甚至未曾與任何第二者接觸過的鄒風至，深切理解了前身老尼爾記憶中對於值夜者們的自述。

　　“我們是守護者，也是一群時刻對抗著瘋狂的可憐蟲。”

　　歎息中，老尼爾開始快速準備記憶中的治療魔法儀式，以消除這場失控帶給自己最後的印記，由於高空跌落造成的左側手臂大范圍瘀青。

　　可在慌忙的準備中，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直到再次回憶起那位新同事，克萊恩·莫雷蒂的佔卜家特性，老尼爾停下了準備的動作。

　　以克萊恩進入值夜者隊伍的短短兩個月表現來看，他不可能不在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之後，不去做針對性的佔卜，也就是說，自己在值夜者隊伍眼中，一定存在著問題。

　　而如果自己將魔法儀式的殘留完全抹去，就會與克萊恩的佔卜完全相反，

這反而會成為對自己不利的因素。　　相反，如果自己有意地暴露一些魔法儀式的痕跡，並將一些不必要的真相掩蓋，才能一次性地解決這場失控帶來的隱患。

　　想到這裡，他不再慌亂，將治療魔法的材料隨意地擺放在書房的圓桌上，自己則不慌不忙地返回了臥室，躺在床上，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的吊燈。

　　他發散著自己的思緒，努力擺脫因穿越到陌生世界，介入瘋狂的非凡事件帶給自己的緊張感。

　　大約三分鍾後，老尼爾覺得自己的眼皮突兀沉重，困意不住襲來。

　　他心頭一驚，自己太過關注克萊恩，竟忘記了值夜者小隊的隊長鄧恩·史密斯，是一位序列7的夢魘，擁有拉人入夢的能力。

　　該死，千萬別在夢裡多說些什麽啊！

　　念頭剛剛閃過，沉重的睡意便完全席卷了老尼爾。

　　黑暗籠罩了老尼爾，但很快，老尼爾被柔和的嗓音喚醒。

　　“老尼爾，你，你感覺怎麽樣?”

　　說話的人正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隊隊長，鄧恩·史密斯。

　　老尼爾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正處於黑荊棘安保公司內，正在小羅珊的辦公桌前，與鄧恩對坐。

　　這是，夢！

　　老尼爾對此有著清晰的把握，自己正在鄧恩的夢魘能力製造的夢境之中，自己仍保留著清醒的神智。

　　這……這是因為那新途徑魔藥帶給自己的特殊?

　　驚詫之余，老尼爾不忘於夢境中做著偽裝，偽裝自己如同其他所有入夢者那樣的渾噩。

　　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一陣後怕:“不太好，鄧恩，我做了一個錯誤的嘗試。”

　　端坐在對面的鄧恩·史密斯前傾著身子，關切地視察著老尼爾的情況:“你目前覺得自己情況怎麽樣?”

　　老尼爾挽起他那古典長袍的袖口，將它挽到大臂位置，露出大面積的瘀青:“很疼，非常疼。”

　　這話說的十分誠懇，因為這是絕對的實話，不摻半點虛假的大實話。

　　鄧恩輕輕點頭，眼睛在老尼爾手臂的瘀青上停留片刻，發現只是物理撞擊造成的損傷，他稍稍吐出一口氣:“那，老尼爾，除去這手臂上的傷，你還有什麽其他感覺不怎麽好的地方嗎?”

　　遲疑一會兒，老尼爾慢慢道:“哦，還有，我太累了，所以打算晚點再給自己準備治療魔法儀式。”

　　順著老尼爾的話，鄧恩問出了關鍵的問題:“那麽，你所做的錯誤嘗試， 是什麽?”

　　沉吟片刻，老尼爾的眼前浮現深深的迷茫與失落:“我從隱匿賢者那裡聽來了關於‘生命煉金’以及‘復活儀式’的知識，我打算用它們來復活我的未婚妻，莎莉特斯。”

　　鄧恩的手指蜷曲，微握成拳:“你已經完成了儀式?”

　　“不，”老尼爾失落搖頭，“並沒有，那儀式仿佛只是個玩笑，除了抽空我所有的靈力，讓我突然昏厥摔倒在地，其他什麽都沒有發生，而那些我精心準備的材料全部消耗掉了。為了復活儀式，我用一年多的時間分次抽取了自己的血液，並用儀式魔法儲存，那些血也全部消耗掉了。”

　　“嗯，”鄧恩再次點頭，“你為什麽認為這儀式是種錯誤，它看起來並沒有造成什麽危害。”

　　老尼爾心悸道:“從昏厥中醒來，我回想起自己這一年多以來的準備，發現其中有絕大部分因素來源於莫名的偏執與瘋狂。所幸我一直堅守著‘為所欲為，但勿傷害’的窺秘人原則，所幸這儀式的失敗讓我沒有因為自己的盲目付出不可挽回的代價。

　　只不過，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我的莎莉特斯了。”

　　鄧恩起身，緩緩走向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緩慢而又低沉說道:“不必憂心，老尼爾，最終，我們都會在女神的國度相聚，獲得永恆的安眠。”

　　說完，鄧恩的身影緩緩消失，周圍的世界慢慢黯淡，鄧恩·史密斯撤去了夢境。

　　幾分鍾後，老尼爾從沉眠中醒來，他睜開眼睛，迎上克萊恩未做遮掩的欣喜目光。

　　“中午好，尼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