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瘋人院地下室的案件告一段落,在鄧恩的安排下,克萊恩和科恩黎被派往廷根市郊外,從合租居室內將艾麗莎的弟弟暫時接來黑荊棘安保公司。
在同居室租客們並不積極的配合下,已經成為序列8,在體能上得到巨大提升的克萊恩仍顯得有些笨拙地將小亨特抱上了輪椅。
同居租客們不住打聽著克萊恩的來歷,希望能從克萊恩的口中套出他們想要的答案。
“艾麗莎和小亨特應該不會再回來居住了,我在處理完小亨特的一些事情之後,就會聯系房東辦理退租。”
租客們對克萊恩的回應很是滿意,面對小亨特時偶爾露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表情。
克萊恩並未提及艾麗莎的死亡,但見慣類似事情的租客們對這種事情有著一種隱秘的直覺。
沒等小亨特在輪椅上坐穩,他們就搶先回到屋子,拆除艾麗莎安置的簡易隔簾。
很快,租客們又將小亨特和艾麗莎鋪在地上的墊子,褥子,以及兩床被子快速卷起,以白色綁帶束起,交給站在輪椅後的克萊恩。
做完這些,與明顯在身份上做了掩飾的克萊恩攀談幾句,他們便爭搶著回到了屋子裡。
因姐弟二人離去空余出的空間很快被瓜分,即使這不會長久,但在克萊恩與房東交涉之前,能過得舒服一些是一些。
克萊恩回望一眼撿漏房屋半掩的房門,昏暗的煤油燈搖曳的燈光下,屋內租客不帶什麽憂傷情緒地忙碌著。
坐在輪椅上的小亨特木然地看著面前一片空蕩的夜色,被身後的陌生男子推行著的他沒有提問,沒有情緒。
他感受到脖間傳來的顛簸的晃動,看到視線隨著身軀的平移,畫面的變化,看到圍牆之外的死角處漸漸露出一輛刻著魯恩王國警察廳警徽的馬車。
無風的夜晚裡,小亨特感到雙耳傳來一陣刺耳的嗡鳴,他眼前的世界兀地變得刺眼無比,他看到遠方的地平線似乎正斜向運動,像是自己正蕩起秋千。
他緊咬著牙,強忍著顱腦內不斷衝擊的眩暈,將湧上喉頭,引發食道口一陣劇痛的胃酸生生咽了回去。
除了偶爾發出幾聲嗆咳聲,小亨特平靜地好像什麽都沒有意識到。
但,開啟靈視的克萊恩看到了他絕望悲傷的情緒底色,看到了他氣場顏色表達的痛苦與掙扎。
與科恩黎將輪椅以及坐在其上的小亨特抬上馬車,車夫的口哨聲裡,馬車車輪轉軸發出細微的聲響。
車廂裡,克萊恩和科恩黎說了些什麽。
小亨特沉默地聽著,他的目光始終望向窗外的那一輪安寧祥和的紅月。
黑荊棘安保公司內,昏迷的老尼爾慢慢醒轉,緊張偎靠在為老尼爾臨時搬來的折疊床邊的羅珊,正小心地為覆蓋在老尼爾槍傷傷口上的藥液紗布做著固定。
作為值夜者的文職人員,她在工作外學習了簡單的醫療知識,在外勤頻繁的值夜者內部,她的這些知識也頻繁地發揮著作用。
淚水不斷滴落在老尼爾身下潔白的床單上,羅珊不住地低聲抽泣,似是責備:
“為什麽,為什麽要成為非凡者,為什麽要有非凡事件……”
老尼爾望著抽泣的羅珊,笑呵呵道:“怎麽成天哭鼻子,這可對皮膚不好。”
聞言,被淚水模糊視線的羅珊抬起胳膊,用手腕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與躺在折疊床上的老尼爾目光碰撞,羅珊的臉上迅速升騰難以掩飾的欣喜。
她扭過頭去,朝著身後坐在她的辦公桌旁正看著報紙的倫納德·米切爾,不住地搖擺著自己的右手:
“倫納德,老尼爾醒了,你快來看看!”
聽到羅珊驚喜地呼喚,倫納德輕輕理了理他那總是顯得蓬亂的彎曲頭髮,無奈地搖了搖頭:
“早就跟你說過,老尼爾身子硬朗得很,他只是過於疲勞,加上外傷的作用,短暫昏睡過去而已。”
沉浸在老尼爾蘇醒的喜悅中,羅珊根本沒去在意倫納德似抱怨的數落。
她揪著起身靠近的倫納德的左手,將他拽到了自己的身旁,老尼爾的身側。
回過頭來的羅珊沒有注意到倫納德臉上的窘迫,和迅速湧上脖頸的不正常的紅意。
“老尼爾,你感覺怎麽樣?
我簡單處理了你的傷口,好在子彈只是擦過你肚皮的淺表,加上你肚皮上的脂肪層足夠厚實,這一下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不過,可能會留下一個挺明顯的疤。”
躺在床上的老尼爾正要說話,就聽見一旁的倫納德搶先道:
“呵,羅珊,你這不是知道老尼爾的狀況,怎麽還一直哭哭啼啼的。”
“砰”的一聲,倫納德的左臂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一臉幽怨的倫納德向右平移了半步,又自覺地站了回來。
在一旁悶聲吃瓜的老尼爾這才找到二人停戰的間隙,回應起羅珊之前的問題:
“我感覺還好,就是有點困。
嗯,應該不會留疤,回去之後休養一段時間,我會準備一次治療儀式魔法。”
羅珊這才想起這個世界還有治療魔法這種東西,剛剛的她因為過於擔心老尼爾的傷勢,忽略了值夜者們本身存在的非凡力量。
盡管加入值夜者已經有些年頭,但並未成為一名非凡者的羅珊,還是習慣以普通人的思路思考問題。
她臉上的擔憂飛快淡化,手指在貼著老尼爾傷口的紗布邊緣輕輕按壓了下,便將兩隻手收回,托住自己最近微微有些發胖跡象的臉頰:
“隊長他看你情況沒有什麽危險,就離開公司,沿著克萊恩跟科恩黎回來的路去接那個小男孩兒了。”
小男孩兒……
老尼爾想到小亨特,不由地歎了口氣。
站在一旁的倫納德看到老尼爾起身的動作,忙彎下腰來,一隻手貼住老尼爾的後背,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老尼爾身體未受傷那一側的手掌。
接著,他腰腹發力,將老尼爾從折疊床上拉了起來,把他暫時還有些虛弱的身體扶穩坐正。
倫納德掃了一眼老尼爾,確定他的狀態,接著羅珊的話道:
“那位小亨特,真希望他是女神的信徒。
也許風暴教會在戰鬥中是可靠的盟友,可要是談起照顧孩子,照顧這樣一個病人,我寧願去相信一隻卷毛狒狒。”
通過簡單的背景調查,鄧恩已經將艾麗莎和小亨特所信仰的神靈告知了倫納德,而當時在門外守候著老尼爾的羅珊也聽到了這個信息。
沒有思考過這類事情的羅珊也皺起眉頭,她打量了眼門外,似乎是想要確保自己的話不被旁人聽去:
“老尼爾,倫納德,你們說,要是我們偷偷地,嗯,偷偷地將小亨特的信仰改成女神上報,是不是會對小亨特好一點?”
她的眼神有些閃爍,但堅信自己受女神庇護的她,還是說出了這段對神靈相當不敬的話。